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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个干净清秀又健康的少年,虽然也并不强壮,但也绝不是眼前这个病态苍白还架着巨大眼镜且长发遮目的人! 为什么? 陈荣立的心里在震颤,他不敢想春和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他想要一个答案,可春和只回答给他沉默和颤抖。 那截手腕,被陈荣立拉扯地发红。 “放过我,好吗?陈荣立……放过我……” 良久,黑暗呜咽的山风里,才终于传来春和哀鸣一般的恳请。 那是陈荣立从未听到的破碎声音,他眼底一颤,仿佛不忍心似的,那拉扯的手腕也在一瞬间松开了几个力道。 而被他拉扯的人,仿佛就在等这个机会一样。 不给陈荣立感应过来的时间,春和几乎拼尽了全力猛地甩手—— 陈荣立那本不可能松开的手,被春和甩开了。 黑夜在头等翻滚,席卷上陈荣立的视线,陈荣立只觉得手里是一片握不住的冰冷,还不等他眨眼,春和便已经一个转身往山下跑去。 “春老师!” 郁青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憎恶地瞪了陈荣立一眼,二话不说地追着春和的背影便跑了下去。 山路被黑暗吞噬,陈荣立心中终于惶恐地回过神来,他连忙想要站起来去追,伤痛的脚却限制了他的行动。 “春和!春和!” 他跑不起来,只能扯着嗓子去叫春和的名字,声音在砂砾一般的心田上摩擦,蹭出一片血迹来,让陈荣立倒吸一口冷气。 不管是春和还是郁青,他们都没回头看过一眼。 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下去,陈荣立果断将背包胡乱收拾了一番,随后硬撑着伤痛的脚,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可惜,眼下天色已经昏暗,山路更是不好走,更何况这个时间点,摆渡车也已经停业,原本两段不用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又被迫为陈荣立增加了一个小时的脚程。 因此,当他气喘吁吁又狼狈不堪地重新回到停车场上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他们一辆房车了。 房车孤零零的,像是被抛下的陈荣立一样。他心里乱作一团,可看着房车里亮起的那一盏小灯的时候,却又觉得像是见到了零星一点希望。 最少,最少,春和还是在等他的吧…… 哪怕之前做了再多的错事,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引起了很多的误会—— 但是只要春和还在这,肯相信他,那么一定都会解决的! 陈荣立心里又自信起来,他不信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因此他暂时忽略了身体和心灵上的痛苦和疲惫,拼了最后一份力气,往房车走去。 “春和,我回来了,春和我……” 陈荣立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些欣慰和喜悦,可当他拼命回到那臆想中美好的小窝里时,空荡荡的车厢里,回荡着他孤零零的话。 “……” 陈荣立在房车的门口呆愣了,他震颤的目光恨不能看穿这房车的每一个角落和缝隙。 驾驶室、额头床、卡座、大床、卫生间…… 冷光在车里映照这一片冰冷而孤单的光泽。 春和不在这,这里没有一个人。 陈荣立的心头轰然一声,最后的那根支柱仿佛也轰然倒塌了。 太阳不独照我 陈荣立的电话第七次打进来的时候,春和依旧没有接。 掌心里震动的手机,像是一片片碎玻璃。 顺着血管蔓延,在心口扎着一片刺痛。 身前,郁青刚刷开了一间客房,伴随着门禁卡解锁的灯光,温和地刺痛着春和的眼睛。 春和疲惫地眯起眼睛,无人接听的手机铃声再次挂断了。 “春老师……” 倒是郁青更加心疼地回头看他,又见他虚弱无力,赶忙伸手去搀扶,又道:“春老师,这里您看可以吗?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我再帮您找住的地方?” 他热情,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春和的侧脸,目光和嘴角的笑意一样深邃。 仿佛感知不到对方在他手臂上的摩挲,春和垂眼的表情依旧淡然,只是礼貌性地开口,虚弱道:“多谢,麻烦你了……”复又客套生疏,道:“今天的房钱,我会想办法还上你。” 郁青却显然并不在意这些,他扶着春和坐下去休息,又语重心长似的,道:“春老师客气了,咱们都是一个摄影协会的,本来就该互帮互助嘛。”说着,他又准备去调试其他的东西,道:“天色不早了,春老师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烧壶热水吧。” 不吃东西也没关系,但水总是要喝的。 瞧着对方忙里忙外,春和倒是也没拦着他。 他太疲惫了,坐在床上便不愿意动了。 攥在手里的手机又震响了起来,春和的眸子不免又暗淡下去几分,仿佛每一次的来电都能在他的心田上撕开一道口子。他不想理会,可不甘却又驱使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不是陈荣立,是岸芷。 不一样的来电,让春和的眼皮跳了跳,虽然心中还是多有纠结,但这一次,春和并没有拒绝岸芷的电话。 “春和,你在哪儿!” 电话一接通,好友焦急的声音便如同雷劈似的从听筒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春和被她这一声尖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眉头皱了皱,却并没有埋怨好友的失礼,只是声音平静又虚弱地报了个地址,随后又补充道:“跟郁青在一起。” “……” 岸芷似乎有些没料到这种结果,不过既然春和身边有人,她刚刚焦虑的内心似乎也放下了不少。半晌,春和听见她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声音也比刚刚平静下来了不少,安心道:“那就行,身边跟着人就行……” “陈荣立说一直联系不上你,把电话都打到我这边了。” 果然是陈荣立。 春和的心上揪紧了,他的嘴唇抿了抿,手指将整洁的床单搅紧了,好一会儿,才在隆隆的心跳里,忍不住向岸芷询问道:“他,还有说什么吗?” 把陈荣立一个人扔在那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他的脚还扭伤了…… 没有摆渡车,他一个人下山,还要带着那么大的包裹,他肯定很艰难,很不方便。 春和觉得心头又堵了一口浊气上来,晕头转向。 岸芷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矛盾,但她多少听出春和话语里的意味,沉默了片刻,她也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如实道:“他说他下山了,回来房车里没见到你。” “他不知道你去哪里了,猜着你应该跟郁青走了。” 话头到这里,她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沉了下去,思索了半晌,终于又开口,道:“春和,郁青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现在,连迟钝的岸芷似乎也终于看了出来,声音显得有些严肃了。 可这话落在春和的心田却像是无波无澜一样,他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的情绪。可这份沉默似乎让岸芷更加紧张起来,连忙又道:“春和,陈荣立说他在酒吧打工的时候总是会见到郁青带不同的人过去喝酒。他就是个花花公子!我不知道他品性怎么会这样,他当时联系我的时候,只说欣赏你的照片,欣赏你的摄影技术!” 好友的声音显得慌张又自责起来,显然,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让春和陷入另一种危险里。 然而春和并未做声,听筒的那一面只有一片沉默。 岸芷更加紧张起来,她生怕春和出现什么意外,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很多,忙道:“春和,你别乱来!我们现在马上过去了!春和——”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 手机屏幕陷入了一片漆黑里,反光的镜面,映着郁青的漂亮的桃花眼。 他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怨恨,绷紧的手指仿佛要把这电子设备捏碎了一样。但不过几个眨眼,他便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复又卷起了一抹笑意,将手机还给了春和。 自始至终,春和都平静而冷漠地看着他,以至于接过手机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说了声“谢谢”,眼睛便又重新垂了下去。 然而他接过手机的手腕,在落下之前,被郁青一把握住了。 细瘦的腕子,用力一捏便丧失了行动力,春和骨节发痛地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抬头去看他。 郁青居高临下的身影却完全要将春和笼罩了,昏暗里,只有他的眼睛明亮着,目光不清不白。 “春老师”,他声音危险地叫春和的名字,似乎又带着一些不怀好意的提醒,道:“岸小姐会把您现在的地址告诉陈荣立的。” 就算春和不亲自接陈荣立的电话,陈荣立依旧有办法知道他现在的位置。 春和早就知道,不用郁青来提醒。 “春老师,这里不安全,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 郁青眼底有些跃跃欲试的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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