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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到风?” 阮昀舟依言松手,伸手试探了一下。“风是什么形状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季风笑着。 风真的有形状。像柔软的面团,又像流动的水,在阮昀舟指间漫溢流淌。 可他只感受了几秒,就又抱了回去。 “干嘛,害怕啊?”季风再次降速,“那我再开慢点。” “不是。风已经在我怀里了,我不想松手。” 季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阮昀舟说的大概是自己。 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好了。郊野草色深浓,天幕低垂如洗,缈白的云雾在天与草的边际悬垂,丝丝缕缕,好像吹一口气就会散去。 季风将机车停在一棵大树边上,太阳有点晒,树下倒是正好,满地荫凉。他拍了拍草地,一屁股坐下去,身边正好有几丛酢浆草。随手摘了一根叼进嘴里,酸酸的,有植物汁液的清香。 阮昀舟在树边站着,向远方愣看着,许久未动。 季风也不催他,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兜风就是来放松的,爱干嘛干嘛。 阮昀舟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所有的东西在他眼里都很新奇。 他在网上看过一句话,离开了某某伞下,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根本没下雨。自从回国读博开始,他就被困在教室、书房和教研室里,什么都看了,也什么都错过了。 他从没觉得所谓的青春年华值万金,因为无论在哪个阶段,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 可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也许以前的自己大错特错。 怎么可能一样?眼前大好天光,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明天、下个月、明年看到的,不会是同样的风景了。 想到这里,阮昀舟不禁回头,季风正坐在树下闭目小憩。嘴边伸出来一截草叶,绿色的、小小的,好像三叶草。 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世界里,你是唯一解。 他就走进树下的阴影中,跟季风坐在一起。后者睁开眼,问他:“刚刚看什么呢?” “看外面。” 阮昀舟靠着树干,“这里风景挺好的。” “是吧?连空气都比市里好。” 季风深呼吸,高高举起手臂,伸了个懒腰。一连串动作带起一阵细小的风。阮昀舟在他身边静静看着,指尖忽然碰了碰他嘴边的酢浆草叶,问:“这是什么?” “三叶草啊。你没见过?” “我有印象,只是不确定是不是。” “这玩意儿还有四叶的。不过特别少,小学的时候班里女生都说四叶草代表幸运,天天一下课就上花坛里去找,找到了就编成花环送人,然后起哄——我有一次听到她们说,幸运四叶草是送给喜欢的人的。所以才会专门去找,然后送人。小孩就爱搞这个,天天没事干,惦记这有的没的。” 季风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在身边四处乱瞄,不知道是眼尖还是怎么的,真给他找到一根不一样的。 “你看!”他将那根酢浆草一把掐下来,拽着阮昀舟的胳膊,直直递到眼前。“没骗你吧,真有四叶的。” 阮昀舟看一眼季风手里的四叶酢浆草,又看一眼他嘴边那根三叶的,什么都没说,只轻轻靠近,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小小的草叶在两人唇间轻颤。 “谢谢。”阮昀舟轻声。“刚刚在学校,我状态太差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好有你。” 季风一愣。他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嘴唇抿了一下,阮昀舟的唇瓣比他想得还要凉、还要软,很像夏天经常吃的那种糯米糍雪糕。 阮昀舟看他没说什么,就伸出手捧住他的侧脸,从旁边一点点很细腻地吻进去,舌尖揉开牙关,直至唇舌交缠。 酢浆草酸涩的汁液在口中流溢蔓延,浸透唇齿之间。 “爱神的金箭射中了我的心房……” 阮昀舟靠近的身体几乎要叠在季风身上,这是两个人都清醒时,彼此间距离最近的一次。 “……它深深地扎进我心中,我初尝这爱情的滋味,落入痛苦又甜蜜的情网。” 在低沉近乎耳语的呢喃声里,阮昀舟指尖带了少许力,去揉捏季风的耳垂,红色一点点侵蚀着,好像无穷的血气正在这具身体中奔涌。 季风则舔了一下嘴唇,原来接吻是这样的,这感觉太好了,他还从没这样跟谁亲过。至于什么爱神什么箭的,压根就没听清,心里只想着我靠他真会拽词,亲个嘴都要念诗;眼里盯着那正开阖的双唇,也不知道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唇红齿白,看着就好亲。 树下荫凉轻盈的风里,季风抽掉嘴里叼着的那根草,随手一扔,按住阮昀舟的肩就亲了回去。 明明心脏还在因为之前机车带来的极速奔驰而剧烈跳着,坐下来缓了一会儿才恢复平和,现在只是接吻,就又扑扑地跳起来。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心脏是因为什么在疯狂震动,是接吻的感觉太好了?还是他接吻的对象是阮昀舟? 季风分不清,也不愿再想。那些植物汁液酸涩的气味早在搅动的唇舌间消逝殆尽,余下的只有甜,越是追逐,越能尝到淡淡的甜味;他又想起糯米糍了,跟阮昀舟接吻的感觉就像在夏天吃雪糕,脑子里暂时想不到坏处,只有好。 分开时两个人都在急喘。阮昀舟连后颈都染红了,手臂很用力地撑在季风身后的树干上,撑成一条直线,只有这样,他才能忍住不继续做点什么。 季风被他困在手臂与树干围成的囚笼间,没觉得这姿势有问题,脑子渐渐能转了,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倒是没有后悔,就是单纯有些疑惑,搞了半天自己是能亲得下去的——还亲得那么起劲——呃,话不能说这么绝对,换成别人好像也不行。 别人应该不会像阮昀舟这样,亲起来像一颗糯米糍。 “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阮昀舟说。 季风回过神来,挑眉一笑:“不对吧,你之前不还说,只是想关住我的吗?现在是干嘛,得寸进尺?” 阮昀舟肩背一软,好像被季风骂到痛处,脸一扭,有些颓然: “我知道我关不住你,你是会飞的画眉鸟,翅膀扇一扇,自己就飞走了。” “诶呦,你别这样。你要看电影去啊?” “不是。”阮昀舟摇头,“最近金城有个展,我们一起去看吧。” “什么展,画展?” “差不多。有一幅作品,我很想让你看到。” “嗯……现在?” “你有时间吗?” “就算我有时间,你确定我们现在过去,人家展厅还开着?” 季风笑了一下,拂开阮昀舟抵在他颈边的手,翻身站起,去车边拿头盔了。 “你想看,我们就明天去。又不是只活这一天了,不用这么着急。” 潞城跟金城离得很近,开车只要两个多小时。 出发前这一晚,季风在他带小阳台的次卧里呼呼大睡,阮昀舟在主卧里翻来覆去,早过了平时休息的时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知道季风为什么会吻回来。这是不是说明,季风对他的那些话并非一无所觉,其实心里是有想法的?是不是季风对他的好感也正在随着彼此间的接触加深,与日俱增,那他到底是具体做对了什么,才让季风的好感增加了呢? 阮昀舟想了半天,实在想不通。很想起身直接去敲季风的房门,问问对方到底是觉得自己什么地方好,才愿意跟他接吻的。 不管是什么,他都可以再做。只要季风喜欢,他就可以一直做下去。 他还想再亲一次。 上一次的强吻被时间不停冲刷着,在他的记忆里只留下一股腥锈血气。沾着血气的吻他也喜欢,可非要说的话,季风主动亲上来他最喜欢。 但他可以肯定,就算敲开房门,季风也不会给他答案的。 说不定还会来上一拳,让他赶紧滚回去睡觉。 一片黑暗里,阮昀舟默默叹了口气。 都说选择大于努力,他到底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等第二天出发,一上路,季风只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接管了方向盘。 “你休息一会儿吧。”二人换位,季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又去看阮昀舟眼下泛起的青黑,不无揶揄地问他:“昨晚做贼去了你?睡了有四个小时没?” “……不知道。没看时间。” “嗯,这个倒挺对的,我跟你说,人半夜惊醒的时候千万不能看手机时间,越看越不敢睡,越看越睡不着……” 季风絮絮的声音比电台里的漫漫情歌还要催眠。 他靠着车窗,在偶尔颠簸的旅程中阖上眼,很短暂地沉入睡眠,久违地没有做梦。 也曾想要季风能夜半入梦,可所有的梦境都像一个巨大的黑色陷阱,沉浮其中,仿佛一滩静止的泥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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