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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昀舟看季风不说话,终于有点害怕了。倒不是后怕自己差点摔死,而是后知后觉这事闹大了,季风比较好面子,可能会让季风觉得丢脸。 除了怕,还有些茫然。明明之前只要他受伤进医院,季风的态度就一定会和缓,现在却全不是这样。难道这个规律失效了吗? 到派出所,本身阮昀舟没有生命危险和财产损失,这事就可大可小,都没上询问室,接处警的民警喊他们拖了张椅子坐到办案区,电脑边一个问一个答,凑凑活活做完了笔录。 问他爬到小平台上到底是干嘛的,这事在去医院的路上季风已经跟他统一过口径——必须、一定、只能是想着自己修空调。没有其他原因,就这个。 民警听完是很诧异,但也没有太诧异。基层天天各种警,什么牛鬼神蛇千奇百怪的东西都见过,不差这一个。笔录打印出来给他俩签字,随口教育了两句:好歹是个大学老师,不至于百来块的空调维修费都掏不出来吧,折腾这一趟浪费多少时间、精力?费这个劲干嘛! 季风在一边呵呵冷笑一声,推了阮昀舟一把:警察同志教育得对!非得折腾这一趟,有必要吗? 阮昀舟被搡得一晃,闷声不吭地签完字,心里默默地想:有必要啊……现在你不就没走,还陪在我身边吗? 季风不知道阮昀舟还在胡思乱想有的没的,看民警已经在整理材料了,就站起来,说都结束了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 “诶,阮老师,你等一下。”民警看了一眼手机,笑了笑,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你哥有个朋友就快过来了。你等等他,一起走吧。” 阮昀舟一愣:“我哥的朋友?” 季风同样听得一呆,阮昀舟的哥哥?是那个表哥,谢教授吗? 现在连成年人犯事进派出所都要叫家长了? 两人还在各自惊疑,办案区门口滴的一声,有人刷开了门禁。一个穿着白t黑外套的青年朝他们走了过来,脸上带了点很微妙的笑意,脖子上用宝蓝色系带挂了个什么证件。 青年身后还跟了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乍一看跟律师似的。 “昀舟!你有没有事?伤到哪没有?” 西装男面上一片焦急,公文包往旁边的办公台上就近一放,上来就将阮昀舟周身打量一遍,确定全须全尾,这才长出一口气,面上的焦急转变成了跟季风一样的愤怒。 “你,”他很是恼火地吐出一个字,大约是在思考怎么骂合适,酝酿好几秒,才续道:“你都多大的人了,做事情这么荒谬!” 穿外套的青年没有立即开口,先靠在一边的办公台上,似乎是跟负责做笔录的那个民警认识,彼此笑着点头致意,再将视线调转,看向了阮昀舟身边的季风。 “你是小季?”他勾了勾手。 季风点一点头,顺着青年的动作靠了过去。看来那个西装男真是谢重山谢教授,都是一家人,长得跟阮昀舟也太不一样了,阮昀舟漂亮得像个妖精,谢教授要端正温和很多,跟漂亮两个字毫不沾边。 “林晓。市局刑警队的。”青年朝季风伸出手,跟季风浅浅一握。“我跟老谢开车来的,你一会儿跟我们车走吧。” 次奥,他哥的朋友怎么是条子?季风咽了咽口水,心里有点发怵。蹲过局子的人很难不怕条子。 那边的谢重山怒意仍未消退,手指着阮昀舟,重话却没说出来几句。 “做事之前,为什么不能理智一点?你是真不怕出事啊!”这还怪有教养的,听着关切远大于指责了。“你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吗?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生命是儿戏吗?” 林晓跟那个民警在边上听了半天,发现谢重山实在骂不出什么,均都面露一丝失望。“走了。”他拍了下民警的肩,后者一点头,挥一挥手,意思明显是让他赶紧把这一帮子人都带走。 阮昀舟被谢重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滋儿哇骂了一通,头都不敢抬,却一直没说什么。等离开派出所,外面就是林晓的车,到车边,谢重山总算冷静下来,有空跟季风说话了。 “小季,你好,我们终于见面了。”谢重山还给季风开车门,“我是昀舟的表哥,你应该知道我。” “那肯定了,谢教授,上次拆迁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谢重山开的是副驾驶的车门。季风站在原地没动。这个位置他不好坐的吧? 林晓却在他腰上推了一把,示意他上车。然后按着阮昀舟的脑袋将后者狠狠塞进后座,砰得关上车门,全程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季风在前座看得心里直打鼓,条子就是条子,干什么都一股条子味儿。 车门一关,油门一踩,林晓的态度瞬间就变了。 “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别搞到最后我跟你哥还得去所里捞你。结果呢?你哥跟我说你们小区好像出事了,我就专门打到辖区派出所去问,还真是你。你知道你在他们所里已经挂上号了吗?以后你就是重点关注人群!还爬空调外机,你是蜘蛛侠?这么能耐,怎么不去拯救世界?” “……” 车里一阵沉默。 季风在副驾把头一偏,这场面谁敢看。好熟悉,当年抓他进局子的那位条子也是这么教育他的。 “你到底为什么要爬到那去?别跟我扯什么修空调,杀人犯的嘴我都照样撬。你以为刚刚在所里,人家没听出来不对?人家是懒得问!给你面子。” 阮昀舟张了张嘴,慢慢道:“当时门被反锁了,我怕季风要走,就想翻出去从隔壁下楼,然后去找他……” “这跟小季有关系吗?这不纯是你脑子一热用屁股想出来的主意?哦,门被锁了,你就翻阳台?别往小季身上扯!” “可他要是走了怎么办呢?我追不上他,他就不要我了。” 林晓都气笑了:“老谢,你听听。这就是你家的好弟弟,嗯?” 谢重山就扯了一下阮昀舟的衣服:“你好好听晓晓说话,不要顶嘴。” 这么一打断,林晓从刚刚的话里察觉到一个问题:“……什么反锁,门被谁反锁的?” “……” 季风本来在边上努力装空气,林警官训起人来火力全开,他都怕阮昀舟的血溅自己身上。 ——千防万防,还是溅到了自己身上。 “我反锁的。”他小声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跟训阮昀舟不同,林晓问季风的口吻要温和很多。 “我就想给他一个教训……他之前也把我反锁在家里,还把我手机拿走了。还好我会开锁,不然得耽误我多少时间。所以这次我就想让他也体验一下,谁知道他会从阳台翻出去啊……” “……” 车里又是一阵沉默。 谢重山捏了捏眉心,几乎有些疲惫:“……昀舟。你可不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法律一些尊重。可以吗。” 然后坐直身体,向前一些,对季风道:“小季,上次的事我很感谢你没有报警,但这种情况,他要是还有下次,你不要心软,直接报警就好了。” 林晓在前面听得一撇嘴,知道谢重山这是真生气了。 季风讪笑两声,没有接话。心里却想,这种事还是算了吧,报什么警啊?转圈丢人丢一块儿去了,阮昀舟不要脸他还要呢。 林晓将他们一路送到小区门口,下车前喊季风加他微信,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他说。 季风加了,犹还有点不解,阮昀舟表哥的朋友为什么会帮他们这么多。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林晓笑了笑,悄悄指了指车那边还在说话的兄弟俩,对季风轻声道:“我对象。” “……” 不是,这玩意儿还能遗传的? 【作者有话说】 不要跟亲戚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不然就会像阮老师这样,光速被叫家长…… 挂人者人恒挂之 季风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爸一个朋友打电话,那位伯伯是搞家装的,业务面很宽,其中就包括安装防盗窗。 装这东西不为防盗,十三楼防个屁的盗。他是准备把这房子所有窗户的外面全都装上铁栅栏,只为防住户主阮昀舟,以免这位哥再有什么奇思妙想,平白无故要跳楼。 打完电话,季风就觉得胸口那口不平恶气已经出了不少,再看阮昀舟也顺眼多了。天知道在医院听到医生说这厮只是脱臼时他内心有多么可惜,还不如狠狠摔出个好歹来,病床上躺他十天半个月就老实了。 “你洗漱完睡觉去。”季风瞪了阮昀舟一眼,“我现在不想跟你吵。” “季风……” “赶、紧、睡、觉。” “……” 第二天装修师傅上门,动作利落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防盗窗全搞定了。季风站在窗边欣赏一会儿,还亲自上手攥住摇了摇,很好,非常结实,兜住一个成年男性是没问题了,兜两个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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