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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阮昀舟写东西、画画,阮昀舟看他打游戏、做饭。说一点闲话,或者什么也不说。之前两个人都一口咬定不看电视,自从那个放纵的假期,忽然就开始坐在一起看电视了。只是往往后面又发展成在沙发上滚作一团,然后重复大做特做、放空、无所事事的流程。 要说有什么意思,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图个开心、图个爽。他没想着要阮昀舟为自己做什么,阮昀舟也是。 呃,也不完全是。阮昀舟说了,希望他能喜欢他,“一点点”就好。 一想到这里,季风就觉得心里一阵发闷,不太舒服似的。阮昀舟干嘛要那么卑微?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一点点是什么,特么卖奶茶呢? 爱情是这么可怜的东西吗? 可他对这样的阮昀舟实在讨厌不起来。他理解的爱情,是要在一起柴米油盐一辈子的,就像他爸妈那样,没有玫瑰花也没有什么红酒雪茄——阮昀舟分得清酱油和醋吗?感觉有点悬吧。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去了。 季风怔怔抬头,听到外面有爪子挠门的声音。将门开一条缝,一辆蓝猫半挂慢悠悠开了进来,一点不拿自己当外猫,往季风床上一蹲,擎等着人类给开罐头了。 过了一会儿室友加班回来,发现自家猫儿又吃嗟来之食吃到滚瓜肚圆,尴尬得一直道歉,季风就说没事,我喜欢猫,老家也养了两只,几个罐头而已。 他俩说话,蓝猫就在他们脚下拿爪子拨拉空罐头,咔哒咔哒的。室友脸都臊红了,抓起猫儿一顿打,猫儿不甘示弱地蹬腿反踹,季风在边上哈哈直乐,乐完了心里还是有点闷,就将那个空罐头拣起来,问室友:你……你有对象吗? “有啊。不过我们暂时是异地,我媳妇今年读研最后一年了,等她工作安顿好了,要么她来找我,要么我去找她。” “那你们异地的话,你会不会很想她?” “我想她想哭过你信吗。”室友特别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说完自己都笑了:“有点丢人……但是真的,我想她想哭过。我就想,我怎么这么苦啊,有媳妇了跟没有一样,又想她怎么那么苦啊,她做实验做不出来也哭。有天晚上我想她想得受不了,给她打视频,最后我俩对着手机一起哭。唉,别提了,异地苦啊!” “搞学术的压力这么大?”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媳妇做实验动不动就熬大夜。” “哦,这样……” 季风在指间轻轻转动那个空罐头,心想,阮昀舟每次一进书房写东西,出来的时候看着都会有点恍惚,叫他干什么都应,好像所有精力都已经放在了正在写作的文章上,无可自拔。 不管是让他吃什么、喝什么,递到嘴边全都咽,魂儿都不在了。 季风将空罐头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没有再问下去。 本来还想问问室友,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位老哥想老婆都想哭了,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问就是哭。 说到哭,阮昀舟没在他面前掉过眼泪。他也没。从小到大他只被季昌民和陈爱霞的混双打哭过,这肯定不能算。 ……不是,他怎么又在想阮昀舟? 室友看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想再聊,抱着猫出去了。季风倒在床上发呆,忽然很想知道阮昀舟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是忙着写文章?看书、画画? 还是又在弄那个很难吃的面包生菜蘸番茄酱,每天就吃这玩意儿过? 空白的天花板下,季风悠悠地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完蛋了。 郦江波从屁股后面摸出半包坐得皱巴巴的烟,自己抽出来一支,又递给旁边的季风,示意他也来一口。 季风摆摆手没要。 他现在心里是很烦,但也没那么烦,主要还是犹豫多一点。 阮昀舟这人是个什么德行,他可太清楚了。高级兰花成了精,漂亮、金贵,特别作,还贱,一个没看住就会闯他四五六七八个祸,要是放着不管,更是会闹笑话。 对这样的阮昀舟,他怎么也放心不下。 季风手腕一撑,从台面翻进吧台,郦江波叼着烟在边上诶了一声,说就这么点路你还非要抄近道?我这台面大理石的! “知道,要不我敢翻吗。大理石的压压怎么了?” “压坏了你赔得起吗!你个无业游民。” “扯淡,上这么久班了你说老子无业,骂人都骂不到点子上。” 季风一边怼回去,一边从酒柜里摸出一瓶金酒,也没兑别的,倒了一杯,敲了两块碎冰进去,直接就这么喝。 他咬着杯沿喝了一口,缓缓道:“我有一个朋友……” “说我呢?” “……我自己,行了吧,说我自己。”季风没好气瞪了郦江波一眼,“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学美术的。长得好看,就是爱撒娇,我必须得哄着才行。你说这个能不能谈?” “美术?画画的?”郦江波想了想,面色逐渐严肃,烟都忘了抽,在他指尖白白烧燃,淡蓝色的烟雾缈缈。“我跟你说,就这帮搞艺术的,你真得小心了。要么是精神病,要么是同性恋,这你怎么防?根本防不住!你以为人家跟你搞暧昧,说不定人家喜欢的姐姐妹妹一大堆。之前总来我们这儿喝酒的一个小女生你有印象没有?她集训出来,发现女朋友跟别人好上了,当晚就割腕了,120给拉走的。不然怎么好久都不来呢。” “次奥……这我真不知道。”一瞬间季风背后冷汗都出来了,这么夸张?对象出轨就要割腕,跟美术生谈恋爱原来这么可怕的? 那这个阮昀舟岂不是既是精神病又是同性恋,这也太典型了,两样全占……不愧是搞艺术理论的。 “对了,跟你暧昧那个女生学的什么?油画还是国画啊?” “都不是,是学——”季风差点就说出来了,还好及时刹车,将艺术史三个字尽数咽回。“呃,好像是素描还是油画来着。我也不懂,没细问。” 特么的,艺术史这东西也太小众,但凡他把这三个字说出来,郦江波绝对马上就能猜到他在浑水摸鱼说胡话。 两人又散扯一通,郦江波最后也没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非要说的话就是劝分——这年头一问跟对象怎么怎么样,回答百分之九十九是劝分。 这也不能怪江波。季风心想。是他一直在撒谎,江波不知情,当然没法帮到他。 喝完酒,季风在门口站着吹了会儿风,扫了辆共享单车硬骑了六公里路回去。他还挺喜欢骑车的,自行车、机车,都喜欢。开车也喜欢,就是暂时买不起,不是自己的车开起来总是不得劲。 深夜的潞城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上坡路,季风吭哧吭哧狂踩脚踏板,忽然觉得自己也挺贱,阮昀舟就说了句“一点点”,他又是打听又是喝闷酒的,不是贱是什么?万一阮昀舟闲来无事发疯骗他的呢?不是有那个什么,行为艺术家吗? 万一阮昀舟就是个行为艺术家,逗他玩的怎么办?就算他能把阮昀舟揍进医院,被骗到了这块谁给补啊? 下坡路,冰冷的夜风扑打在脸上,季风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闷得要爆炸。 “阮昀舟!”凌晨的非机动车道上,他放声大喊:“……我特么上辈子欠你的?!” 到家晕乎乎往床上一躺,无事可做,发一会儿呆,寻思不如做手工,做完好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怎么做都觉得没劲。他只能去想象,想象有一个阮昀舟正站在面前,抬起手去解扣子,手指苍白细长,慢慢拂过衣领,露出下面粉粉白白的锁骨。 ……来劲了。 季风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呼吸越捂越热,几乎有点窒息。 不靠想象就没劲,这跟离了阮昀舟就没法活有什么区别?把柄被人家拿捏得死死的! 他躺平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悲伤地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完蛋了。 阮昀舟点开微信,跟打卡似的,雷打不动地给季风发消息,报备自己今天的行程,以及问季风最近在做什么。 不幸中的万幸是季风这次没有删除也没有拉黑他。他才有机会这样持续地去跟季风互通有无——汇报有无。 行程汇报完毕,阮昀舟望着手机界面有些惆怅,这些天季风一次消息也没回过,连个“收到”都不给他回。 哪怕骂他一句呢?没有,一句都没有。 他从抽屉里再次拿出那张计划表,琢磨半天,心里冒出来一个新想法。 也许,季风的本能还是喜欢女人的。 那他打扮成女人不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阮老师点子王说是。 裙摆之下 阮昀舟认为自己的这个主意可以说是相当聪明。 这个主意当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主要来源于他对季风平日里的观察。季风刚下班回来那会儿是一天里最累的时候,基本什么也不干,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不打游戏,只刷短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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