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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昀舟是个情种,也是个犟种。他想这么个东西是不会为自己去改变的。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自始至终,阮昀舟从来没有变过,永远那么傲慢,永远那么自以为是。 之前他能够去忍耐这种傲慢,只是因为暂时没有逾过底线。没有太多不适,那他就愿意继续迁就下去。 现在他不愿意了。 “我们这恋爱谈成这样,也挺没意思的。” 季风疲惫道。 “别谈了。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 - 一些感情上的阶段性调整罢辽! 但是写的时候还是久违地心痛了…… __膝下有__ 他的世界从这一刻开始失序。 像一台脱轨的列车,再是狂奔,只要方向仍是错误的,就只是没有尽头的苦旅。 阮昀舟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光标一跳一跳地固定闪烁。昨晚季风跟他提完分手,再没有多说一个字,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就走了,不管他怎么挽留都没用。 而他其实也没有怎么挽留,只记得自己好像是说了几句什么——说了什么?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头脑根本无法处理那些骤然涌入的信息,杂驳荒诞,像电脑死机,显示器黑屏,看不到任何反馈。 手机闹铃提醒着他,很快就是上课的时间。机械地念了两个小时ppt,阮昀舟回到教研室,还是坐在那里,没有力气、也没有意愿去吃饭。 直觉上,他想自己可能确实哪里有点问题;但理智一直在说他没有任何错。能有什么错?他的教育方式不对吗?那他是怎么走到现在的?是,之前、包括现在,学习和学术对他来说从来就是一种痛苦,可他忍受住了孤独与痛苦,取得了一些成功,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跟文字打交道哪有不痛苦的,他就不信了,难道那些学术界的巨擘没有过为了一篇文章彻夜难眠辗转反侧的时候? 沉浸其中时,学术研究也曾给过他片刻幸福,虽然短暂,正如漆黑夜幕中一颗流星,一闪即没,好歹是有过的。他甚至愿意为了这瞬间的幸福付之以绵长的苦痛,所谓做研究,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至于情感上——情感上他暂时还没能接受。 这怎么能算分手,这不叫分手。单方面的宣布,不算分手。 没分手,那就是还能挽回。也许季风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冷静,去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没错,一定是这样。 阮昀舟终于说服了自己。他决定去食堂找点东西吃,选择了之前常去的那个档口,点了之前常吃的套餐,端上桌没吃两口,味道怎么那么奇怪。 他有些疑惑,端着盘子去问窗口的工作人员,食堂阿姨翻了个白眼,操着一口带着浓重潞城方言口音的普通话,说我们这是标准化出餐!标准化懂不懂?不懂就去找个经管的老师问一问!怎么可能就你这份做坏了? 阮昀舟只好端着盘子重新落座,再次试了两口,不对,还是难吃。 怪了,之前经常吃的,从来不觉得难吃啊。 现在竟然会觉得这饭吃着恶心……怎么会这样? 可不吃东西,肚子就会咕咕叫。努力往嘴里塞下半份饭,剩下一半阮昀舟实在塞不下去了。默默地回到教研室,脑子里空白一片,下午的行程安排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对着日程表反复确认三遍,他想起来了,下午要去一趟院办,跟学校对接一下策展的事。 院办领导好像还跟他交代了什么……是什么?哦,对,要一起吃饭。跟谁来着?他师兄吗?那肯定还有穆姐……穆姐,那就是又要喝酒了。 他不喜欢在穆姐面前喝酒。她的目光令他生厌。 后面几天发生的事情他又记不清了,大概就是上课、写专著、跟各种各样的人打电话发邮件对接、饭局。 会突然忘记今天是几月几号、什么天气,忘记自己在哪里,之前都在干些什么。总觉得下一秒,手机上就能接到季风的电话或者消息,但其实并没有,季风把他的号码和微信拉黑了,不可能有什么消息。 胃里正在翻涌。阮昀舟抱着马桶呕吐,吐得差不多了,才想起刚刚自己又被穆姐叫去喝酒了,是师兄过来救场才让他能顺利脱身。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却总有反胃的感觉,吐无可吐,向外翻涌的只有清水而已。 恍惚之中,他好像看见客厅的灯亮起来了。季风给他拿了一瓶苏打水——不对,季风总说他太爱喝瓶装水,就该喝点烧好的白开水,瓶装的东西哪有现烧的健康。 没有苏打水,也没有白开水。什么都没有。 他又想吐了。 事到如今,他想季风和他都应该承认,恋爱谈成他俩这样,是一种成功,也是一种失败。他已经彻底习惯有季风在身边了,乍然回到之前这种没有对方的生活,怎么也无法适应。 就像将属于身体的一部分亲手撕裂,踩在脚底,任意践踏,血肉模糊。这不可能适应。 已经是这样的程度,他们还是分手了——不是,没分手。是冷静,和重新审视。 阮昀舟不知道季风是不是也这样,他不敢去擅自想象和揣测,因为答案可能不是他想要的。 他也还是没有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错了、错在哪里。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赶紧把人追回来,只有这件事他是非常确定的:没有季风,他就活不好——或者说活不了。 种种原因驱动之下,阮昀舟开始多方打听,季风什么都没跟他说就走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季风去了哪里。 他跑去梧桐小街问了季昌民和陈爱霞、去漩涡酒吧问了郦江波、给季常青打了电话,连季风之前住过的出租屋的室友他都跑过去问了。没有。所有人都不知道季风的行踪。 他不得不逼迫自己看清,一个惊人的事实,正在以一种恐怖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姿态陈列在他面前: 季风消失了。 他视之为生命依赖的这个人,从他的世界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暴雨如注。 都说春雨贵如油,眼前这场雨却反常得很,是今年开春到现在声势最大最夸张的一场。外面狂风大作,雨线几乎是横扫着扑打在每个行人的脸上、身上,力道奇大无比,打得人生疼。 季风无比庆幸自己穿着雨衣,虽然这种鬼天气还要在外面骑着电车奔波,也是太苦命了点,但比起路过的行人打了伞跟没打一样,有件雨衣还是幸福的。 之前在潞城,一个月内他手上都没什么喂猫单子,天天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他就想着,是不是可以找找别的出路,创业初期,得多想想办法,不能只靠着喂猫这一项业务活。 正好金城有个朋友喊他出来聚聚——当然,他也承认,主要还是跟阮昀舟分手了。不仅是继续住在那座房子里不太合适,连带着整座城市他都有点不想待,本来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干脆跑一趟金城,说不定在这里能有什么新点子。 他来金城的事没往外说,一是没想着久待,就跟散心差不多,有新想法就回去了;二是没什么必要,去哪里是他自己的事,还要跟谁报备吗。 三是他隐隐有种预感,只要他还在潞城,阮昀舟就一定会找过来。这个才是最大的原因。 在一起这么久,他太了解这个人了。现在的他只想先暂时远离这段关系,他需要一段时间,能把他自己完全地摘出去,不然总觉得难受,浑身难受。 想起那个人就难受,想不起也难受。看见就难受,看不见也难受。 像贴身的衣服里细密地藏了几根针,找不到,就会一直疼。 季风强行收回思绪,明明每天每晚、每时每刻,都在给自己暗示,不要再想了真的不要再想了,却还是会想起,这什么破全自动滚筒洗衣机啊,还带二十四小时无休全方位旋转清洗的? 他进入单元楼,脱下雨衣,门口的地毯上早被水渍浸湿。这里是他租住的短租房,金城的工作机会比潞城多,这几天他白天在外面到处跑、到处看,晚上就回来整理想法。 按下电梯按钮,季风注意到轿厢的地板上也有许多水渍。应该是住户的雨伞上滴落的水吧。 轿厢缓慢上升。 叮的一声,他走进楼道,右拐一个弯就到。这里租金不贵,环境也还可以,跟公寓似的,就是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租客,这价位在金城还要啥自行车,他还是短租,能有独立房间就很好了。 季风用力拍了一下墙壁,楼道的灯是声控的,雨天天阴,电梯门一关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骤然大作的光明之下,他感觉自己好像见鬼了。 还是个水鬼。就在入户门外。 “阮……” 季风下意识唤道。“你……?” 那倚靠着墙壁的水鬼慢慢抬起眼,衣服全都湿透了,脚边似乎有一小滩水渍。西装外套大敞着,衬衫紧紧贴在身上,领带也松松垮垮,坠在身前,像一根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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