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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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应握在手中，也唯一值得被他握在手中的，只有眼前的生活。　　“我不想承认的……为什么？我真的很不甘心……”　　阮昀舟不停地用手去抹脸上的泪水，好奇怪，怎么都抹不完。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现在你跟我说其实这些都只是我自作自受，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想接受的，可你好像才是对的，是我错了……”　　“我也经常会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我根本就说不上来……”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知道幸福是什么，我想那些都是你带给我的，是光靠我自己没有办法得到的……原来不是这样，只要我想，我自己也可以……可是太迟了，季风，太迟了……我已经不知道一个人要怎么得到那种好东西了，我没有力气去学，我也不想去学……”　　那漫溢而出的泪水，和随之迸发的话语，一切都太过痛苦与绝望，一时之间，季风只有倾力去抱住阮昀舟，好像唯有如此，才能缓解自己心中膨胀的爱怜。　　其实他理解不了阮昀舟身上那种非要逼死全世界包括自己的傲慢与焦虑，那是属于知识精英的痛苦，离他过于遥远。对他来说，有钱赚、有吃有喝，过上条件还不错的生活，就很好了。　　可因为他是这样喜欢现在在他怀里哭泣的这个人，他那空空如也的大脑便也不得不去想，是不是有必要，去为他爱着的人，做一些支撑、提供一种灾难时的庇佑。　　这样，就可以为他爱的人遮风挡雨，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垃圾情绪。　　季风想起他之前还说阮昀舟藏不住事，原来不是的，有太多太多的想法深深地压在阮昀舟心里，只是从来不说。　　那么多的心事，那么多的痛苦，从来没有被消化过，也没有被好好对待过，就只是强压着，等待一个时机，哗地一下，爆发出来。　　这人连抽烟都不会呢。季风心想。无数个深夜里，要靠什么来排解啊？　　——如果一个人连一丝一毫的软弱都不被允许，是不是也太可怜了？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来自英国作家简·奥斯汀的同名小说。　　“偏见让你无法接受我，傲慢让我无法爱上你……”　　-　　又在听磊落的《ittakesti》，感觉还挺合适这章的。　　从本周开始改成随榜更新啦，特此通知……！　　分手的决心　　“还哭吗。”　　季风拨开阮昀舟捂着脸的手，指腹顺着面颊用力抹了两下，泪痕没有了，只有眼睛还红红的，一看就是狠狠哭过。　　阮昀舟摇头。　　“那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季风亲了一下他泛红的眼角，带了点笑意说。阮昀舟顺从点头，哭是哭完了，头脑却还是空白一片，什么都无法可想，只下意识觉得跟着季风就好了，总归不会害他。　　季风牵着阮昀舟的胳膊将他拽起来，门一开，外面客厅的灯大亮着。冰箱里还有几颗鸡蛋，一盒隔夜饭……做点蛋炒饭是够用了。　　阮昀舟跟在他身边。季风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这人脑子里缺根筋又要生点事端可怎么办，遂命令阮昀舟不许离开他的视线，别乱跑，边上等着，吃的很快就好。　　蛋炒饭这玩意儿看火候，要是灶台火猛，三两分钟的事。季风将饭端上公区餐桌，正好一个室友要去洗漱，路过看了他俩一眼，有些犹豫似的原地一停，还是凑了上来，问季风：“这是你朋友？你俩没出什么事吧？”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刚吵了一架。”季风马上反应过来，应该是他俩折腾那一通，又是跳楼又是哭的，动静太大，吓着室友了。　　“哦……那行。没事就行。”　　室友摸了摸脑袋，视线在阮昀舟红红的眼睛上停留一瞬，很快挪开。　　看着室友进了盥洗间，季风把筷子塞进阮昀舟手里，让他赶紧吃，炒饭凉了就太腻了。　　阮昀舟哑声问：你不吃吗？　　我不吃。季风说。心里想吃什么吃，有你在跟前，气都气饱了。　　他靠在椅子上，从兜里摸出烟盒，衣服上沾着炒饭的油烟气，有些无聊，又有些烦闷。看对面的阮昀舟一口一口地慢慢吃饭，抽出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揉搓两下，终于还是没有点，原样放了回去。　　“你怎么来的？”他问。　　炒饭还剩下小半碗。阮昀舟放下筷子，说：“我开车了。”　　“次奥。”季风嗤笑一声，“外面下那么大雨，你开车走高速过来？不要命了？”　　“因为我想快点见到你。”　　“……”　　季风又想点烟了。　　他换了个坐姿，便利他将对面的阮昀舟看得更清楚：“酒店订了没？”　　摇头。　　“那你还不快订？我那床很窄的，睡两个人，挤也挤死了。”　　季风顿了顿，眉头一挑，续道：“我知道了，你一开始就觉得，我今天一定会跟你走？不是，凭什么？你也太自信了。”　　阮昀舟说：“我没觉得你一定会跟我走。”　　他不说话了。季风明白他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如果不跟他走，他就空中飞人以死明志。　　……特么的，这叫什么事？　　“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季风朝那碗剩饭伸出手，阮昀舟看着像是吃饱了。他将碗筷扔进水槽，没再提订酒店的事，挤就挤点儿，这人现在这个状态，今晚出去住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就对付这一宿，凑合睡睡吧！　　解决完肚子的饥荒，他领着人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坐，问对方明天什么时候走。　　“我不知道。”　　“你自己的事你不知道？学校那边怎么办，你不是还得上课呢吗。学生逃课，老师也逃课啊？”　　“我请假了。”　　“请的几天假？”　　“忘了。”　　“……”　　季风实在没招了。他对阮昀舟招招手，阮昀舟在他身边坐好，季风二话没说，抄起被单往他身上一蒙，再一拽，整个人都倒了下来。　　“睡觉吧！”他叹了口气，“我看你就是缺觉闹的。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季风其实做好了被阮昀舟半夜摇起来发小作文的心理准备，可真到了深更半夜，阮昀舟在被子下紧紧抓着他的手，睡得很沉；反而是他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　　他拿这个阮昀舟没办法。但要是说复合就复合，好像也有哪里不太对。　　阮昀舟问他明明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不是这样的。就算是很喜欢很喜欢，总有一些时候，他会感到不舒服，那恐怕还是不能在一起。　　就像好吃的巧克力里非要放两颗花椒，也不难吃，就是恶心。或者是漂亮的衣服里非要塞两根针，人死不了，就是生疼。　　要不是饿得快死了，人们不会想去吃那种巧克力。除非衣柜里一件都没剩下，也没必要去穿那种徒有其表的漂亮衣服。　　对阮昀舟这个人来说，可能随时处在一种“饿得要死”“没衣服穿”的状态里。甚至花椒和针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他不是。他不缺吃，也不缺穿。花椒是只在做菜的时候才会放的东西，跟巧克力能放到一起去么？衣柜一拉开全是衣服，不缺这一件。　　他没有忍受这种瑕疵的义务。　　第二天一早，季风将阮昀舟送下楼，雨下了一夜，这会儿已经停了。　　那辆白色的沃尔沃停在小区外面不远的地方，车身上全是泥点子，不知道昨天在雨里开了多久。季风一直送到车边，手往兜里一插，说：你先回去吧，过几天我再回。　　“那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复合的事——之后再说。”季风没把话说死，“我再想想。”　　阮昀舟有些失望地垂下眼，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诶，你等等。”　　季风忽然叫住他。　　阮昀舟抬起头，隔着一辆车的距离，听见季风在问他：“我要是回去，你能给我足够的空间，还有信任吗？我是要工作的。我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现在什么客户都有，不可能给你保证说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正常的，我只能保证自己干干净净、问心无愧。这是我能做到的。你能做到什么？”　　“……我，”他哑了一瞬，想了想，接道：“我愿意尊重你的选择。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会尊重你。”　　季风笑了一下：“行。”　　“那，等你回潞城了，你会回来住吗？”　　“没想好，应该是搬出去吧。”季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我哥后来给你打电话了吗？他们家的事以后你都别管了。尤其是小礼的教育问题，就算我哥再怎么求你，你也别再教了。”　　“嗯。我知道。”　　阮昀舟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车门边沿，声音小了很多：“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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