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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垂下眼,似乎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一声“不经常”。 卫承川猛的闭上眼,脸部肌肉绷的死紧,才能抑制住眼泪不要流出来。 不是“没有”,不是“有一次”,而是“不经常”。 那是有多少次? 而之前的那许多次,他一次都没有陪在他身边。 悔恨和愤怒快要吞噬了他的心,他怎么能……这么的、这么的愚蠢……这样的混蛋…… 伊万察觉到身边人近乎崩溃的情绪,皱眉思索了一会,才又开口说:“我没事……疼痛在减轻,频率也降低了。真的……没事。” “在减轻”。卫承川听着伊万平静客观的描述落在自己身上的残忍的事实,不受控制的去想当时伊万卧底时躺在空无一人的仓库里,承受的痛苦是昨夜的多少倍?在他天真的以为伊万已经从地狱里走出来,一天天好起来的时候,伊万又有多少次,整夜整夜地重复这非人的折磨? 当卫承川得知当年沉渊人选真相后,他曾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更痛苦了。但命运总是能给人当头一棒。 如果这痛苦能要人命的话,想必他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那之后,卫承川多个了习惯——睡觉的时候把耳朵贴在墙边。 一点点翻身的声响就能让他惊醒,整夜整夜的紧绷让他近乎神经衰弱。但他没法放松下来,一想到如果下一次伊万发作的时候他不在身边,他整个人就快要疯掉。 到最后他还是觉得自己隔着墙听的不真切,于是后半夜的时候就会搬个垫子倚靠在伊万的门边,到天亮听到伊万起身后,再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样下来几天过去,哪怕是刻意保持距离的伊万也无法忽视卫承川越来越憔悴的脸色,罕见地开口问他怎么了。 卫承川不愿多说,只是说没睡好。 当晚,卫承川正倚靠着门昏昏欲睡,突然听见房间里传来脚步声,来不及起身,门就被打开了。 两人一高一低的对视了几秒,然后伊万问他:“你这几天一直在这里?” 卫承川沉默了。 伊万又说:“卫承川,你不必这样。” 卫承川只是回:“我控制不住。” 伊万看着他,看着这个把自己折腾到狼狈不堪的男人,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他思考了快一分钟,终于后退半步:“进来吧。” 卫承川抬起头。 “……外面冷。”伊万停顿了下补充。 卫承川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愣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想开口说什么,伊万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躺回自己的床上。 卫承川赶忙拖着自己的垫子走进房间,关了灯。 伊万主动让自己进来了。卫承川盯着被子下勾勒出的单薄的轮廓,被这个认知冲击到一阵眩晕。 这次不是他强硬地闯进伊万的生活,而是伊万主动的给他让出一点空间。 他躺在地上,脑中各种思绪缠成乱糟糟的线,正试图缕直的时候,透过月光又看到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西里斯?”卫承川也用手肘撑起自己,“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吗?” 伊万沉默了片刻,然后下定决心般开口: “卫承川,我没让你睡在地上。” 卫承川僵住了。 本来就一团乱麻的脑袋更乱了。 他让自己进来,又不让他睡在地上。 卫承川的心脏骤然紧缩了一下,因为那个不可能的念头而不由自己的颤抖。 伊万说完了之后就又躺回去了,脊背对着他,他看不清伊万的脸。 一步两步走到床边,卫承川发现伊万留在床一侧的空间,刚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男性。 卫承川躺了上去,犹豫了一会,然后从身后抱住了伊万。 怀里的人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怜悯 第二天清晨,卫承川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中醒来。 指尖传来伊万身体的微凉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他能感觉到底下清晰分明的骨骼轮廓。他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手臂以一种不会产生压力的、小心翼翼的角度,松松地环着怀里的人。伊万却在睡眠中调转了方向,卫承川低下头,就能看见那随着呼吸轻轻发颤的睫毛。 这场景好像和卫承川幻想过无数次的美梦重合了——他曾无数次想,如果当时那个混乱的夜之后他能早一步醒来,如果伊万还在他的怀里没有去开那个决定两人命运的会议,他们会不会走向不一样的结局。 不想再沉浸于无法改变的过去,卫承川正打算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一带,伊万却醒了。 卫承川眼瞅着怀里的人的状态,一秒钟就从刚醒来的迷茫转变为不适的紧绷。 他也紧张起来,放松了点手臂的力道,掩饰一般说:“早。” 伊万向后缩了一缩,但最终没有直接推开他,而是轻轻说:“……早。” 停顿了一会见身侧的人还没有起来的意思,伊万的手才搭在卫承川的胸膛: “该起床了。” 那一夜之后,和那扇冰冷的墙壁被一起打碎的,还有两人之间的距离。 伊万对他的陪伴接受地更加自然。在复健室里,伊万不再对卫承川的存在视若无睹——在完成一组训练后,他会习惯性地伸手,水和毛巾就递了过来;进食虽然依旧是一件缓慢的事,但某天伊万低头吃饭时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吃过东西了;复查的日子里,有时医生询问什么细节伊万想不起来,卫承川总会抢先一步,好像那答案他早已铭记在心;深夜里,偶尔他会因为旧伤大汗淋漓的惊醒,在意识回归的前一秒就已经陷入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两人都在逐渐适应当前相处状态的时候,卫承川的假期结束了。 他此前已经破格申请过一次延期,根据行动部探员的规定,如果他再不恢复外勤,就将面临调岗了。 卫承川收到那封人事部的邮件,只是看了一会儿标题,没有点进去就退出了界面。 那之后卫承川也没有和伊万说过这些事。 直到有一天,卫承川和他说有些事情要去主楼处理,很快就会回来。 伊万点点头,起初没当什么事。 转折是那天下午,薇薇安好奇的问他,卫探员怎么没来? 伊万说,他有事去主楼了。 薇薇安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局长在找他谈话吧?我听说了,凯恩部长打算提拔他升任高级执行官,但他拒绝了。话说卫探员真的很优秀,不到二十四岁就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后面的话伊万有些听不清了,他有些茫然地问:“你说卫承川拒绝了什么……?” “啊?好像是他不想当高级执行官。”薇薇安重复了一次,“据说凯恩部长给他发了三次邮件,把他叫到办公室面对面谈了两次,他也没松口……” 伊万的下颚线绷紧了。 “……伊万!伊万,你在听我说话吗?怎么了吗?” “……没事。” 伊万垂下了眼睛。 那天接下来的训练,伊万比往常都要沉默。 常规的力量训练,伊万比平时多做了三组练习,直到左肩旧伤处的神经开始尖锐的疼才脱力停下来。 薇薇安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说:“伊万,今天真的够了。你的身体到极限了。” 复健结束后,伊万转头就去了射击场。 这是他回到arc以来,第一次踏入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 五发子弹打空,伊万看着那电子屏上跳出的五个环数:七、六、五、七、脱靶,看着自己那只还在轻微颤抖的手,站立了很久。 那个曾经不需要瞄准、抬手就能击中三十米外移动敌人的西里斯。伊万诺夫,似乎真的很遥远了。 所以……卫承川又为什么要……守着这样一个残缺的人呢…… 伊万的肩膀垮下来。 那天晚上回房间的路上,卫承川的心情很好。 经过他这些天不懈的努力,组织终于同意了他转为医疗部康复运动中心初级治疗师的申请,如果顺利的话,调令下个礼拜就会下来。 从此以后,他有了光明正大陪在伊万身边的理由。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这种喜悦和期待的高涨情绪还没有落下来,他的声音难得的轻快:“我回来了。” 谁成想,一进门看到屋内的景象他就愣住了。 伊万背对着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予他一个淡淡的“嗯”作为回应,只是孤零零地站在窗前,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也隐隐透露出一股异样——卫承川很快意识到,是他自己的东西消失不见了。 这些天来,他为了彻底融入伊万的生活、营造一种他属于这里的氛围,蚂蚁搬家一般一点点搬进来了许多个人物品。而现在,那一小堆东西被整齐地收拾好,摆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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