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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蓝色的、如同海洋般绚丽的液体,全部注射到了他的血管里。 然后—— 三。 二。 一。 白景行开始剧烈颤抖,因为神经被强行激活到过载状态而产生了不可抑制的痉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撕裂了,像是成千上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从他血管内部向外穿刺,从颈侧蔓延到胸腔、劈向四肢末端,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心理准备。 在这等剧痛下,没人能保持挺立,哪怕是耐受程度远超常人的白景行也是一样。他痉挛着向一侧栽倒,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抓挠地面,指甲在合金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很快就因承受不住压力而断裂了,鲜血顺着他的指尖蜿蜒成一小滩。 而白景行已经完全顾不上了。这点外伤、这点身体表面的疼痛已经完全被他忽视了,因为和他内部遭受的折磨比起来轻如鸿毛。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冷汗就已经全部浸透了他的衣衫,小臂、脖颈、甚至太阳穴上都暴起了青紫色的血管。 可这只是开始。这强劲的、改良版的“回声”毒素的效果正如帕亚所说——它带来的疼痛是层层叠加的高峰,每一次心跳都将新的痛楚注入已经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神经,同时又把上一次的痛感原封不动地拽回来,两者交融、放大、再交融、再放大,直到他的意识都被震出了裂缝。 太痛了。 任何尊严、克制、忍耐在这等非人的折磨面前都消散了,疼痛超出忍受的阈值时,白景行的意识失守了。 脖颈上的青筋如虬结的树根般暴起,他开始尖叫。那种撕心裂肺的尖叫只一声就让听者寒毛直竖,声音甚至不像是从人类的喉咙里发出的。 可白景行自己,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消失了,全部的感官都被拉扯着感受疼痛。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有不到一分钟——他只知道在他觉得快要死了的时候,这疼痛骤然消失了。 帕亚给他注射了绿色的那只解毒针剂。 尖叫停止了,白景行侧躺在地面上,浑身冷汗淋漓,四肢仍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动。 慢慢地,五感开始恢复。 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拢了一点焦距,他终于看清了离他面部不到二十公分的、属于帕亚的皮鞋。模糊朦胧的声音也一点点清晰了,是帕亚在问他,感受如何。 白景行的嘴唇颤抖着,他的喉咙快被刚刚的哀嚎撕裂了,此时此刻他没有任何力气控制声带的肌肉。 可帕亚用鞋尖微微勾起了一点他的下巴,又沉声命令道:“说话。” 白景行明白,如果他此时不回答,搞不准帕亚会让他再重新好好体会一次。于是他从喉间勉强挤出一个字:“疼……” 帕亚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好像大发慈悲一般对他解释道:“如果不是我给你注射了解药,痛苦还会比这更强烈百倍千倍。疼痛会一点点累积,我想你已经体会到了,不是吗?” “……是……” “很好。我相信你会记住的。”帕亚转向已经完全惊呆了的剩余三人,平静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你们可以离开了。” 三人好像被吓傻了,没有人动作。 帕亚又挑起了眉毛:“还是你们也想试试?” 三人神色一凛,赶忙起身鞠躬逃命一般冲出了会议室。 开什么玩笑,那种毒素……连蛇都受不住发出那般惨烈尖叫的毒素…… 他们心里清楚,蛇向来是他们当中最能忍的那一个,普通的刀伤枪伤根本不会皱一下眉头,抽筋剥骨的痛也不曾见他喊过一声,而让这样可怕的人都承受不住的疼痛…… 放在他们身上,可能直接一头撞死都算解脱了。 人走的干净了,帕亚才蹲下身,轻轻抚摸了一下白景行汗湿的头发。 他仍是微微笑着的,可那笑容让白景行恐惧的想逃。 他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下次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不会再心软了,对吗?” 白景行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理由,他从来没有相信过他那些表面合情合理的谎言。而他没有选择当面戳破,而是用这最严厉的刑罚给他上了一课。 帕亚要让他知道,背叛他的人,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白景行又开始颤抖起来,而这时帕亚已经站起身来,淡淡地说:“你也走吧。” 白景行确实想走。他想逃,可他根本无法控制身上的肌肉,每动一下,神经撕裂的余韵都会再次传递到他的感官深处,让他只能像一滩烂泥一般挣扎喘息。 帕亚见他没有动作,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根雪茄。吸了一口后道:“我给你一支烟的时间。” 这是不可违抗的命令。白景行不愿去想那只雪茄燃到尽头后,会发生什么。 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白景行拼命抵抗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哆哆嗦嗦地撑着自己坐起来,又站起来。他的四肢仍在打颤,只能扶着墙壁缓慢地行走,而帕亚就在他身后吞云吐雾,像在欣赏他的狼狈。 快走到了门口了,帕亚叫住了他。 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补充道:“哦,对了。差点忘了说,回声这种毒,一旦注射进去,就会伴随你一生。如果你不想再经历一次刚刚的痛苦的话,就要记得每个月来我这拿解药。” 说完,帕亚满意地看到白景行踉跄了一下。 “记得准时来,我的小蛇。” —————— —————— 他笑着说。 白景行凭借意志力扶着墙走出了大会议室,又在门前勉力站直身体,以比平常慢一些的速度、但叫外人看不出来的姿态镇静地走出了总部。 走到废弃的灯塔旁,他拉开车门的动作还算平稳,坐进驾驶座的过程也看不出任何异常。直到将整个车厢封闭成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暗空间后,他才再也撑不住了,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架一般猛地向前栽倒。 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白景行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打颤。被注射解毒剂并没有使得疼痛完全消失,只是让那神经撕裂的感觉变成断断续续的跳动,时不时地在他脑中炸开。 疼痛在缓慢地回落,逐渐退回到白景行可以勉强忍受的程度。 可他知道,这不是尽头。 这种疼痛,将像定时炸弹一般充斥他的余生。 组织内部都说他是帕亚最信赖的下属,可只有白景行知道,那个男人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哪怕是他这种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点点训练出来的死士也是一样。 他背叛过他一次,帕亚没有选择杀他,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但他的多疑和猜忌让他不可能简简单单地放白景行离开,他需要更客观的、更可靠的方式来确认白景行这把锋利无比的刀,仍然是攥在自己手里的。 回声,无法真正解开的毒药,每月定时发作的折磨,就是束缚他继续为组织卖命的最好锁链。 如果他有了异心,叛逃组织,那让人痛到崩溃的毒就会每月发作一次,没有解药的情况下那疼痛的峰值会达到什么程度,白景行没法去想。 每月一次,定时来拿。白景行又想起了帕亚的话,眼睛仍没有睁开,睫毛却剧烈抖动了几下。 ……他将一辈子都没办法逃离这罪恶的牢笼,直至死亡。 浑身酸软无比,如果不是意志力支撑着他,白景行会直接晕在这里。但他知道,他需要尽快离开——他不能在组织的范围内流露出丝毫的脆弱,否则那群虎视眈眈的狼崽子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白景行深吸一口气,用还在颤抖的手艰难地拧动了车钥匙。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在发动机的震动中靠了几秒钟,然后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撑直了身体,咬着牙把安全带的锁扣按进去。 几秒钟后,白景行踩下油门,平稳地驶出了停车位。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剧烈疼痛后混沌的头脑让他捋不出来清晰的思绪,只能一直往远处开,权当逃离。 一个多小时以后,白景行发现他竟然无意识地驶回了那个熟悉不过的公寓楼下时,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的身体代替意识替他做出了选择。在精神濒临崩溃、无路可走的时候,本能指引着他回到了这里。 可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啊。 白景行淡淡地、疲惫地笑了一下。 ……这里,从来都不曾是他的家。 来都来了,白景行的视线透过车窗向上看,发现501那户,在这夜深人静的三更天里,仍然流露出些许的暗光。 白景行恍然想起,他离开的时候,好像没有关餐厅的灯。 又看了一眼腕表,白景行确认,那个人应该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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