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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装饰,没有任何个人物品,没有钟表可以让他判断时间,也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能够通往外界。 这里很像是标准的安全屋——或者也可以称为囚室。 单云骁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横膈膜的起伏牵扯着伤口更痛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发现他身上已经换好了整洁的衣物,而枪伤也已经得到了处理。纱布表面干干净净,没有渗血,层数、松紧度和覆盖面积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受力点被避开了,腹压最大的位置用了额外的衬垫加固,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的手法。 在等待疼痛平息的过程中,单云骁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昏迷前的记忆被唤醒了,被绑架的孩子、追击和枪战、子弹穿透腹部的灼热感、把他逼到绝境的追兵、和一片黑暗中那人挺拔锋利的轮廓都呼啸着涌上了脑海—— 是谁把他带到这里、是谁为他处理伤口,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白景行……单云骁下意识地咬牙,他到底要做什么…… 单云骁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在意识到自己在谁的地盘上的下一个瞬间,他本能地想要摸索武器防身,却发现自己的全部武器都被拿走了。枪、弹匣、刀、手机,都不在他的身边。 该死的。不行……他不能留在这里。单云骁试图撑着坐起来,但双肘刚撑上床面,左侧腰腹处就炸开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又跌回了床上,额头和后背同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他躺在床上平复着粗重的呼吸的时候,金属门被打开了。 白景行走了进来。 他穿着紧身的黑色t恤,左手端着一个金属托盘。两人的视线对上了,但白景行好像对于单云骁已经苏醒过来这件事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地开口:“醒了。” 单云骁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细密的颤抖,他知道那是出于愤怒。他的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炭,烧的他的声音嘶哑无比:“……蛇。这里究竟是哪里?” 白景行已经走到了他的床边,放下了托盘后才回应道:“一个海德拉找不到的地方。” 单云骁的视线死死追踪着白景行的一举一动,被子下的拳头已经握紧了。他又开口问:“……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白景行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他仍然没有看单云骁,只是答:“你的出血量很大。放你留在那,你会死。” 单云骁闻言嗤笑了一声,“什么意思?你是想说你救了我,对吗?鼎鼎大名的杀手蛇,三番五次放过我这个不自量力的小警察,甚至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感激涕零,甚至跪谢你的大恩大德?” 单云骁话语里的嘲讽意味太过浓重了,但白景行好像早有预料,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样想过。” 又是这副样子。白景行一向都是这样无波无澜,背叛他、挑明身份的那晚是这个样子;废弃工地上被枪指着脑袋,也是这个样子;到了此时此刻,面对单云骁的挑衅,还是这个样子。 单云骁恨死他这个模样了。看向白景行的目光仿佛要把他射穿了,单云骁一字一句地吐出冰冷的质问,喉间因为缺水干涩无比:“你把我关在这,到底想要什么?” 单云骁想不明白白景行为什么会背叛海德拉,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救他一命。如果他叛逃的消息传回了那个犯罪集团的总部,他现在就是被黑白两道同时通缉的处境——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留他一命要做什么?审讯?要挟?还是别的什么更阴险的目的? 白景行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问题一般,只是取出吸管放入倒好温水的玻璃杯里,又递到了单云骁嘴边:“喝水。” 这完全避而不谈、淡漠无视的模样却让单云骁更加愤怒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挥手臂就把那玻璃杯打飞在了地上,咔嚓的碎裂声响起后,单云骁冷冷地注视着白景行,再次咬牙切齿地质问道:“蛇……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景行静静盯着那玻璃碎片看了一会儿。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开口:“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打算对你做什么。但你得留在这儿。” 单云骁眯起眼睛:“为什么。” 白景行看向他,声音很平:“单督查,以你现在这种鲁莽冲动的势头,以及孤立无援的处境,你再追着海德拉不放,和羊入虎口没有任何区别。与其在外面成为活靶子,你不如在这里休养生息。” “……所以,你就把我关在这里?你是想说你为了我好,为了我不要去冲动送死?白景行——”单云骁额角青筋暴起,“你他妈凭什么这么做!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儿,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替我做决定!” 听完单云骁的怒吼,白景行垂下了视线,似乎微微笑了一下。“你说的对。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但抱歉,我有这个权力。” 单云骁整个人犹如被扇了一个巴掌。 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和囚禁他、掌控他生死的人谈自由和人权,他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最愚蠢的小丑,还是什么? 单云骁愤怒的发抖,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宛如砧板上的鱼肉一样的屈辱姿态了。不顾左侧腰腹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他用手肘撑着自己,用尽力气想要坐起来,却被白景行几根手指轻轻按了回去。 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额外的情绪,白景行皱眉扫了眼他的伤口:“别动。你运气很好,子弹穿过了腹外斜肌,没有伤到内脏。但这仍然是贯穿伤,你不能剧烈运动。” 这种拼命抗争又被轻易压制的无力感让单云骁再次看清了两人之间不平等的权力关系。伤口处仍然在火辣辣地疼,但灵魂深处烧灼着的滔天怒火让他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上身发力,他用力抓住了白景行的手腕,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夹杂着近乎泣血的痛感和恨意:“——白景行,你他妈到底在做什么?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你的一条狗?略使小技就对你傻乎乎地摇尾巴,那两年的每一天,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心里一直在嘲笑这个自作多情的傻逼有多愚蠢吧?然后没有利用价值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就把我一脚踹开,现在又大发慈悲一般饶我一命、把我关在这里,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我是你可以随意愚弄的、随便关在笼子里的宠物吗?想骗就骗,想救就救,想关就关——” “我从来没有这样看待你。”白景行打断了他,眉头皱的更深了,“不要动了,你的伤口崩开了。” 单云骁腹部那洁白的绷带上已经洇出了一小块鲜红的痕迹,是伤口因为他的动作牵扯而再次撕裂了。疼痛让他的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但他抓着白景行的手仍然攥的死紧,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人,嘶嘶地说:“我不需要你救。被你这样的人救,我觉得……恶心。我宁愿……去死。” 白景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下一刻他就挣脱了单云骁的桎梏,恍若无事发生一般拿起医疗托盘就要解开他的绷带重新消毒。 “白景行!我不需要——你滚——”单云骁在咆哮,但却被白景行淡淡地打断了。 被辱骂好像也不能让他产生丝毫恼火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仍在挣扎中的单云骁一眼,然后开口:“单督查,你昏迷的时候要比现在听话得多。你清醒还是不清醒,于我而言是一样的。你自己选。” 单云骁僵住了。 白景行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单云骁要是再不识好歹、不自量力地反抗,他就会打晕他或者迷晕他,反正今天这个药是一定要换的。 单云骁咬紧了牙关。清醒的状态下承受屈辱,和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任人宰割,他最终还是选了前者。 于是他用身体做出了选择,扭过了头不再看白景行,但眼里的怒火仍然没有熄灭。另一边,白景行似乎对他的选择早有预料,没有多废一句话,手上的动作熟练又麻利,快速地剪开绷带、消毒、缝合、包扎,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完事后,白景行摘下手套,顺便清理了刚刚摔落在地的玻璃杯碎片,又重新给单云骁倒了杯水放在床头,但这次他没有再递到他嘴边了。 做完这一切,白景行起身就要离开这个房间了。 金属门已经被拉开了,单云骁眼看那人黑色的衣角就要完全消失,再次愤然开口道:“白景行。你不能关我一辈子。” 白景行的脚步顿了一下。“单督查,你想多了。我也没有一辈子可以和你耗在这。” 单云骁闻言眯起眼睛:“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白景行仍然没有回头,只是说:“最晚十天后。” 十天,足够单云骁恢复到可以行走的水平,也足够他完成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 单云骁听到这个答案却拧紧了眉头,他想不通为什么是这个不长不短的期限,于是再次问道:“……为什么是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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