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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思考了一会儿后西提点点头,只是个联系方式而已,他能帮的忙自然就帮了。他又想问问单云骁为什么想查这个组织,但看他那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还是收回了话头。于是最终西提只是拍了拍单云骁的肩膀,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你好好休息吧,老单,保重。” 将近十一点,单云骁把车停在了小区楼下。 熄火之后,他掏出手机再次点开了追踪界面,那个代表颈环的绿色光点仍然安静地悬浮在屏幕上,和白天他离开时的位置几乎没有位移,就在楼上,那间卧室里。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几秒,确认信号稳定、没有报警、没有移动轨迹,才把手机揣回口袋,推门下车。 上楼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仍然在想今天颂猜和他说的话,以及他在档案室里获取的那一点点可能的希望。 不论如何,下一步他要做的事就是带白景行去检查。他抵抗也好,挣扎也好,这一趟医院非去不可。有关解药和arc那边上一代神经毒素的事,他之后也会着手去查。但现在这些都没有带白景行去检查身体这件事来的紧迫。 和颂猜发了条消息“我明天会带病人去找你”,单云骁打开了公寓的门。 家里一片漆黑,卧室的门缝里没有光线透出来,单云骁猜测是白景行已经睡下了。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换鞋、走到主卧前,又拧开了房门,想要看看他是否安眠。 门开了,在看清房间内情景的刹那,单云骁感觉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哪里还有什么他预想中的那个蜷缩着的、单薄的轮廓。 只有一个漆黑的颈环,安安静静地闪烁着绿光。 一下一下,像一双狡黠的狐狸眼睛,嘲讽地对着他眨。 单云骁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紧抓住门把手才能勉强站稳。 血丝瞬间就爬满了他的眼眶,牙齿被他自己咬的咯吱作响,单云骁从未有一刻,如同现在这般暴怒过。 他的脑中在重复着尖叫着一句话: 白景行,跑了。 【作者有话说】 快给我们单哥气懵了 偏执 白景行是在刚过十二点的时候回到这个公寓的。 在房门外,他谨慎地观测了一会儿,判断单云骁应该是还没有回来,才打开了公寓的门。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其他人存在的迹象,白景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他回来的还不算晚。他本以为在外耽搁了一阵,回来后会直面单云骁滔天的怒火,但貌似单云骁还没有发现他偷跑出去的事情。 于是他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回到了主卧,又走到了浴室,打开了灯。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脸色不太好,但至少干干净净的——没有血,没有淤青,没有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外伤。白景行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确认这副样子就算被单云骁正面撞上,也找不出什么破绽,才低下了头,拽着t恤的下摆往上翻。 衣服刚拉到胸口,他的动作就顿住了。左侧胸腔靠后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让他不由得泄露出来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他的喉咙猛地一紧,一股甜腥的液体从气管深处涌了上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才把那股翻涌压下去。 白景行弯着腰,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等那阵痛从波峰慢慢滑下去,才缓慢地、一节一节地直起身。 ……有点麻烦。白景行皱眉。 哪怕他已经很小心了,但因为他现在的身手大不如前,到底还是受了不轻的内伤。通过经验判断应该是肋骨骨裂造成的肺部实质撕裂,进而引发的血气胸。 雷尼诺那一拳,打得还真狠。白景行苦笑了一声。 不过付出这点代价终于铲除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个心腹大患,白景行觉得还是挺值的。 ——今晚,他终于将海德拉那几名s级的成员统统送入地狱了。 当年,他炸毁海德拉总部的时候,渡鸦、斯科尔和雷尼诺都不在基地里面,后续警方收网的时候也都被这三位经验丰富的杀手逃脱了。 白景行深知这几人逃窜在外可能会给整个曼东府带来多么大的影响,因此在了解到他们还活着这一事实之后,立刻开始着手追查他们的踪迹。 他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毁了海德拉,因此绝不允许残存的这些余孽再使之死灰复燃。利用自己死人的身份掩护,白景行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在暗中追查着这三人的行踪。 第一个死在他刀下的是斯科尔。彼时他的身体还不像现在这般虚弱,在找到那女人踪迹的当晚就杀进了那个海边渔村。斯科尔认出他了,但根本来不及掏枪,刀锋就已经吻上了她的颈侧——她断气时眼里的惊恐还来不及收回去。 第二个是渡鸦。这个男人比斯科尔要狡诈阴狠得多,他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白景行追踪了他将近六个月,才在北榄府的一处废弃仓库找到了他的身影。这次他没有选择硬拼,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在每一场战斗中都全力以赴了——他等了一整夜,直到渡鸦彻底昏睡过去,才一刀划开了他的喉咙。 最后一个就是雷尼诺。最难的一个。白景行早就意识到了雷尼诺不好对付,他比另外两人都要谨慎隐忍很多,加上体型的绝对优势,这注定是一个最难缠的对手——而且他已经知道了斯科尔和渡鸦接连送命的消息,这让他的行踪更加诡秘不定。 但白景行掌握了一条情报。每月的这一天,雷尼诺总是会去曼东府郊外的一处别墅私会他的情人。这给了他下手的时机。 今天这次搏杀可谓是白景行生平以来打过的最谨慎、最小心的一场仗。一方面他需要尽快结束战斗,赶在单云骁发现他不见之前回来;另外一方面他还需要小心不让自己身上留下什么太过明显的外伤,这样会不好解释。 白景行几乎使出全部的力量,但在雷尼诺倒下之前,他还是没能躲过最后一击。雷尼诺这蓄足了力气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白景行的左侧胸口。当时他就听见了自己肋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在战斗结束后,他片刻不敢停留,就又赶回了这间公寓。 站在镜子前,白景行才能短暂地喘一口气。 左侧胸口上还一抽一抽地疼,但白景行微微笑了一下——因为历时一年多,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事实上,正是这份使命、这份早已刻进骨头里的执念,支撑着他活过了这三百多个日夜。 如果不是心里还剩下了要铲除这些余孽的执念,白景行很有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因为活着于他而言,真的只是一场难以忍受的酷刑了。 白景行不是刀枪不入、无知无觉的铁人,每次回声发作后,当那种从骨头最深处往外涌的疲惫把他整个人压得连翻身都觉得费力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从来都不是“又撑过去了一次”,而是“怎么还没死”。 太痛了,太煎熬了,太难捱了。白景行的刀无数次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只要稍微用点力,只要再多往下压半寸,他就可以彻底告别这无边无际的折磨。再也不用半夜一个人从行军床上滚落下来、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咬着毛巾等那波发作过去;再也不用在睁眼熬到慢慢长夜消退、天边渐明的时刻,然后费力地说服自己再活一天。 但他没有压下去,而是和自己达成了一个协议。在杀掉这几人之前,他还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于是他给自己定下了截止日期。什么时候他的刀饮下第三滴血,什么时候他就自我了结。 今天他达成这个目标了。 但白景行改变主意了。 单云骁,是一个他从未想到的变量。他成为了牵绊着让他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缕丝线。 他从未奢望过还可以再次回到他身边,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有机会再次回到他生命中唯一一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最初白景行还想逃跑,但后面几天的相处,那些沉默的陪伴和照料,那些熟悉的身体接触,几乎让他梦回了两年前那恍若隔世的日子。对过去幻梦的渴望像潮水,不可抗拒地漫过了他早早筑好的堤坝。 于是白景行犹豫了,不舍了,妥协了。 ……不就是多受几次折磨吗。那么多次他都挺过来了。再多撑几次,又算得上什么呢? 白景行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了——他余下的日子几乎可以掰着手指头计算了。 而如果这就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光,他自私地希望……能留在单云骁身边。 所以他回来了。单云骁的这些手段其实根本困不住他,如果白景行想,在被单云骁带回来的第三天他就可以逃之夭夭。但他没有。 单云骁的这座囚笼能锁住他,根本原因是白景行本来就没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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