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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承川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平铺直叙的几句话给眼前的人带来了多大的打击,皱眉问道:“单警官,你为什么会关心透镜这种毒?” 单云骁缓和了几秒大起大落的情绪,半晌后才沙哑地开口:“海德拉的人以透镜为母本,研制出了一种衍生的化合物,叫回声。” “……我爱的人,他中了这种毒。”单云骁心中闷痛,沉默了几秒后终于能吐出让他如鲠在喉的几个字:“……他快死了。我本以为,要是能找到前体化合物,也许……也许还能有一丝希望……” 单云骁说不下去了。到现在为止,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没有办法了。所有的可行的不可行的尝试他通通试过了,可是都没有结果。 ……他又能怎么做呢?他又该怎么救他?难道挣扎到最后,拼尽全力到最后,也只能接受这残酷的命运吗?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卫承川沉默着打量着对面这个看上去绝望又哀恸的男人,也许是被他话语中那句“我爱的人”触动了,卫承川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单警官。我们虽然没有透镜的原始样本……但,如果是要救人的话,未必没有办法。” 单云骁抬起了头。 卫承川组织了下语言,继续说道:“我的伴侣——西里斯。伊万诺夫,他也中过这种毒。不是回声,是透镜。” “……然后呢?”单云骁的声音颤抖了。 “他的情况和你说的这种,不太一样。他的毒发症状是越来越轻的,现在基本没事了。我们医疗翼的医生解释说,可能是因为他体内产生了某种水解酶或者是裂解蛋白——能够有效地降解毒素。”卫承川停顿了一下,“虽然这两种毒素存在一定的结构差异,但回声毕竟是透镜的衍生物,可能这种蛋白……也对它有效?我不能确定,但起码可以作为一条可以尝试的路径。” 单云骁的瞳仁震颤,感觉胸腔中那炙热的、不断膨胀的希望烧灼着他发痛,近乎语无伦次:“好……好……没问题。没问题。只要有办法,不论是什么,我都愿意尝试——还需要我做什么?什么时候可以带他去治疗?他现在状态很不好——” “我明白。”卫承川打断了他,“我会尽快安排运输机送他去我们的基地。” “好。”单云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多谢……谢谢你……” 卫承川摆摆手,“先不必,单警官。还有几个事情我需要提前和你说明一下,首先,这种解毒方式在理论上可行,但我不能向你百分百保证它有效。也许这种蛋白不适配回声的结构,也许我们提取的蛋白在他体内没有活性,或许他的神经损伤已经超出了可逆的范围……总之,这件事没有万全的保证,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单云骁艰难地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卫承川郑重地看向他,开口:“就算我们能救活他,他大概率也没法回来。” 单云骁浑身的肌肉又绷紧了:“……没法回来是什么意思?” “arc有严格的保密机制。希望你理解,我们组织的位置、运作方式、人员信息,都是不对外开放的。他一旦来到我们的基地,默认就成为了组织内部的一员,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就不可以和外界产生任何形式的接触了。换言之,你也要做好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准备。” 单云骁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沉默了几秒钟后他才挤出来一句话:“……如果我和他一起去呢?” 卫承川的眉毛再次挑起来。“单警官,我刚刚可能没有说清楚,arc不是什么你进来了随意就能离开的地方。一旦进入,就是一辈子的事,直到因年龄或伤病退役,才能在受监管的情况下离岛。你如果想和他一起去,就必须要斩断你前半生全部的社会关系,舍弃你现在的身份地位——” “可以。” 单云骁的回答没有一丝停顿。他没有犹豫: “我要和他一起去。” 卫承川咽下了未说完的话。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恍惚,觉得这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和自己倒是有几分相像——于是他没再阻拦,只是点点头:“你考虑清楚就可以。在登岛前我们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你等我消息吧。” “好。”单云骁点头。 【作者有话说】 我们arc就是专业收留小可怜宝宝们的 苏醒 第二天,单云骁抱着白景行踏上了前往arc总部基地索瑟拉岛的运输机。 四个多小时的持续飞行后,飞机抵达了这个被密林覆盖大半面积的南太平洋岛屿。 舱门打开的时候扑面涌进来一股湿热海风,单云骁下意识地握住了白景行的手。但下一秒那微凉的皮肤就从他的手中滑走了——随行的医护人员明白这个早已失去意识的男人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马不停蹄地就推着转运车把人送到了医疗翼。 单云骁一路跟到了监护室门口,那里面已经摆好了一张多功能治疗床,床体两侧布满了各种单云骁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和管线。他想跟着进去的时候被大夫拦住了,让他安心等待,他们会尽力抢救。 单云骁的视线黏在白景行身上,他能看到医护已经动作麻利地往他身上贴电极片、绑血压袖带、夹血氧探头,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和数字一条条亮起来——然后抢救室的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围安静了。医疗翼走廊里惨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冷硬地打在地面的瓷砖上,折射出某种让人不舒服的明亮。 单云骁后退了几步,缓缓地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他的目光执拗地盯着那扇金属门,仿佛能够穿透门板直直地落在门内昏迷不醒的爱人身上。 头脑一片空白,单云骁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沉默地等待了一会儿,抢救室的门没有打开,但走廊里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是卫承川和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人看上去像是俄裔,五官深邃、面部线条流畅又不失锋利,一双左金右蓝的异色双瞳衬得他清冷又神秘。他的脸上看上去没什么血色,步伐也有些虚软,正被卫承川半扶半抱地从另一间治疗室里搀扶了出来。 凭借卫承川现在表现出来的太过明显的保护姿态,单云骁不难推测这个清瘦的男人是谁。那应该是卫承川的伴侣,西里斯。伊万诺夫。 卫承川皱着眉头,左手握住伊万的上臂,右手扶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他护在了怀里。裂解蛋白的提取需要伊万的血液,刚刚护士一口气抽了伊万好多血,卫承川眼瞅着爱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不悦的情绪越积越深,到最后脸色阴沉到小护士的手都抖了——还是伊万轻拍了他一下说他没事,他才收回了一点仿佛夹着刀子的目光。 但他仍然心疼得要命。他本来以为只需要伊万一点点血做分析就可以,谁知道要这么多?看着爱人失血后这幅虚弱的模样,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 视线扫过等在抢救室门外的单云骁,卫承川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走上前道:“血液提取完了,医生已经在准备分离。如果顺利的话,几个小时后就可以开始输注。” 单云骁僵硬地点点头:“……谢谢。” “别谢我。”卫承川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谢他吧。” 单云骁的视线又转向了站在卫承川身边的黑发男人身上,刚要开口,却见那人摆摆手:“没关系。举手之劳。” 卫承川叹了口气,和单云骁点头示意后,就抱着伊万带他回去休息了。 两人走后,走廊里又剩下了单云骁一个人。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 单云骁又变成了那个固执守候的雕像。 治疗室的门偶尔会打开一条缝,医护进出取药或设备,单云骁每次都站起来想要往里看,但每次能看到的都只是白景行露在床单外的一小截手臂,或者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 过了不知道几个小时,主治的医生——一个中年金发女人,名叫伊莲娜——走了出来,和他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刚做完全面的神经检查和血液分析。病人已经出现了多器官功能衰退和神经系统进行性损伤,目前仅能维持最低的生存水平。情况……不太好,我们需要立刻进行第一轮输注。” “好。”单云骁的喉咙很紧,“拜托了。” 门再次关上了,单云骁又陷入了漫长的、焦灼的等待。 白景行被推进去的第十个小时,医生和他说他们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输注,分析结果显示裂解蛋白对回声有效,白景行体内的毒素浓度降低了百分之十二。 单云骁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白景行被推进去的第十五个小时,监护仪突然开始疯狂报警。心率骤降至四十,血压跌到六十,血氧饱和度断崖式地往下掉。单云骁能听见抢救室内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但他被挡在门外进不去,只能赶在护士进出的时候拦住她们,询问时声音都是抖的。护士神情严肃,只和他说病人出现了急性排异反应,他们会根据情况调整药物,让他先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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