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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碰到了,沈渡洲的骨头和他的皮肤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肌理,他的皮肤是热的。 两个人又靠在了一起,沈渡洲的肩膀抵着顾承衍的上臂,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渗过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栀子花的香味又浓了一些,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摇晃了一下。 沈渡洲又往前倾了一点,把额头抵在了顾承衍的额头上,额头贴着额头,鼻尖之间只剩一个呼吸的距离。 沈渡洲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睫毛从顾承衍的眉骨上滑下来,停在他的眼睑上,他的呼吸从顾承衍的鼻梁上漫过去,两个人的睫毛交错在一起,像交错的蝴蝶翅膀。 顾承衍的无名指动了动,轻轻扣住沈渡洲的尾指。 窗外的风又挤进来一股,栀子花的香味快要被吹散了,只剩下最后一丝甜。 过了很久,沈渡洲动了一下。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顾承衍的手背上。顾承衍的手比他大一点,青筋从腕骨一直延伸到手指根部,血管在皮肤下面微微隆起。 他翻过手,手指穿过沈渡洲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顾承衍低头看着他们扣在一起的手,月光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指上,沈渡洲的手背是浅蜜色的,他的手指从沈渡洲的指缝间穿过去,像两条河在某一段河道上汇合。 “你的手。”他说。 “怎么了。” “的感觉和我想的一样。” 沈渡洲转过头看着他。“你想过什么?” “嗯,想过很多次。”顾承衍用拇指蹭了一下沈渡洲的食指指节。“你在拳击馆缠手带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握住它,会是什么感觉。” “所以是什么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顾承衍的眼睛故意眨了眨。 沈渡洲移开目光,看着窗帘,耳朵又红了,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一点。 “顾承衍。” “嗯。” “你以后不要半跪下来了。” “为什么?” “感觉很奇怪。你穿着那么贵的西装,跪在我出租屋的地板上,裤子会皱。” 顾承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西装裤的膝盖位置确实压出了两道细细的褶子,在深灰色的布料上像是留下了两条干涸的河床痕迹。 “不严重,我熨一下就好了。” “倒不是熨不熨的问题。”沈渡洲说,声音比刚才更小声了。“是你,你不应该跪在地上。不是吗?” 顾承衍看着他。沈渡洲没有再看他,反而低着头,看着他们扣在一起的手。 “你更值得站着。”沈渡洲说。 顾承衍没有说话,他把沈渡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谁都没有松开。 告白之后的第二天,和前一天没什么不同。 顾承衍六点四十五把车停在楼下。比平时早了五分钟。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早,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醒了也睡不着,索性起来磨咖啡豆。等水烧开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对面501的灯还没亮。他在想沈渡洲是不是还在睡,是不是梦到了什么,有没有又踢被子。 咖啡煮好了。他倒进两只杯子里,盖上新刻字的杯盖,把刻着“沈”的那杯放在副驾驶的杯架上,他坐了一会儿,挡风玻璃上落了一片梧桐叶,叶脉清晰,像一张摊开的手掌,他把叶子拿掉,放回草地上。 六点五十。沈渡洲推开单元门。 沈渡洲下楼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来一阵早晨的凉风,九月的风已经不热了,有点凉,吹在胳膊上,立马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系好安全带,刻意避开顾承衍的视线,伸手拿过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的比昨天苦。” “我多磨了二十秒。” “你平时磨多久。” “大概是四十秒,今天六十秒吧。” “嗯。” 顾承衍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楚,低速的嗡鸣从方向盘传到他手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东边照进来,照在沈渡洲的制服袖子上。 他穿着长袖制服西装,扣子扣在到最上面,他看着窗外,法国梧桐的叶子有点黄了,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只一只张开的脚蹼。 顾承衍没有看他,他看着前面的路。 车停在学校门口,沈渡洲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他明显地停了一下。 顾承衍的喉结动了动,目光从前方的路移向后视镜,又移回来。 “顾承衍。” “嗯。” “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吧?” 顾承衍的呼吸慢了一拍。“我记得,每一句。” “你是不是后悔了?”沈渡洲的声音很轻。 顾承衍转过头看着他,沈渡洲没有看他,他注视着车前的挡风玻璃,耳朵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被火点着了。 顾承衍的视线从沈渡洲通红的耳朵上滑过,落回前方的挡风玻璃。“没有,你后悔了?” 不过沈渡洲并没有回答他,转身推开车门,下了车。 顾承衍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步子很快,像在赶什么,他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迅速划了几下。 顾承衍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没后悔” 顾承衍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慢慢发动车子,开出那条街。 校门里面,沈渡洲站在门卫室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一直看着顾承衍的头像,直到那个头像旁边弹出一个“对方正在输入…” 他等着,输入了一秒,两秒但是什么都没发过来。 沈渡洲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他转过身,往教学楼走。 数学课下课的时候,沈渡洲把练习册打开,翻到刚才做的那一页,看了看自己在题目上的圈出来那些圈,圆圈一个套一个,大的套小的,像靶子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圈这么多重点啊”,他什么也没有回应,接着把练习册合上了。 下一节是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一个木块,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一个砝码。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地响。 沈渡洲盯着那个砝码,想起顾承衍早上在车上的那盒没吃完的薄荷糖,白色的薄荷糖,含在嘴里凉凉的,他又把题目上的木块涂黑了,涂得密不透风,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其实沈渡洲发现自己不会谈恋爱。 以前从来不想这个。只需要说“好、嗯、行”,但现在不能这样了,他在脑子里把可能的开场白排成一排:说“你今天穿这个颜色很好看”,太奇怪了,而且顾承衍每次都穿深色运动服,没什么颜色可说,说“下午好”吗?太冷淡,又像是对普通学员。 他把手机从课本下面抽出来,屏幕还是黑的,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他又把手机放回去,抽出来,又放回去 同桌在写物理卷子,沈渡洲在手机键盘上打了一行字:“今天物理没听懂。”敲着敲着,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已经写了,手指还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了一会,他按了下去。 消息送出去的时候,他把手机塞回课本下面,拿起笔,继续抄老师的板书,笔迹比刚才明显潦草了一点。 同一时刻,衍色公司会议室。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市场部的人在讲第四季度的投放策略,语速很快。 顾承衍坐在长桌的主位,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没有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下来,把光明正大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他翻来覆去地把沈渡洲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笑了笑,市场部的人还在讲。 顾承衍打字:“哪里没懂。”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顾承衍的目光重新落在大屏幕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过了几秒,他低下头又翻过来,没有回复。 坐在他右边的林远正在翻文件夹,翻了两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光在他脸上停了两三秒。 顾承衍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林远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翻文件,翻了一页,没忍住又侧头看了一眼。 这次顾承衍还是没发现,林远干脆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一直瞄着他,嘴角还不停地偷笑。 市场部的人讲完了,投影仪上的图表停在最后一页。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顾总,您看呢?” 顾承衍抬起头,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先休息十分钟吧,大家。”他说。 市场部的那个人愣了一下,心里想“这完全不像是讲究效率的顾承衍会做出来的事”,但看到顾承衍的表情,他又把嘴闭上了,连忙点了点头,合上电脑,收拾桌上的文件,旁边几个同事也跟着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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