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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可能有气堵,也可能是有地方锈穿了,水流不畅。放了气,能好一阵。要彻底弄,得关总阀,拆开看,麻烦。” 不过放了气之后,那嘶嘶声果然小了,几乎听不见了。 顾承衍站在走廊里,手机贴在耳朵上。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攥着打火机,在病房搜到的打火机,他把它从病房带出来了。 他的手指在打火轮转了一圈,啪嗒一声。 电话那头是周律师,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顾总,您让我查的卷宗里缺失了几页,我托人调了。调出来的部分复印件上标注了涉密,需要更高权限才能看全部,但能看到的部分里有一条,也正如您所说的,很奇怪。” 他顿了顿,又接着往下说,“现场发现除纵火者外的另一组指纹,比对过,但是没有匹配到人。卷宗边角有手写批注,已另案处理。那行批注的墨水颜色和正文不一样,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也不是同一次归档时写的。 顾承衍的手指在打火机上蹭了一下。 “另案处理?什么案?” “上面没有写什么案。另案处理四个字,下面没有任何说明。奇怪的是这一页的归档日期是纵火案结案之后三个月。也就是说,结案之后三个月,有人翻过这个案子,发现了另一组指纹,写了这行批注,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顾承衍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塑料壳被他攥得吱呀响,里面的液体晃了一下,发出很小的声音。 “那组指纹,比对过吗。” “我已经比对过,在数据库里没有找到匹配。而已那个批注的写法通常意味着办案人员认为这个指纹与本案无关,应该归到别的案件里查。但问题是,那个别的案件却一直没有出现。” 顾承衍靠在墙上,来回转动手中的打火机。 那组指纹显然不是纵火犯的,纵火犯的指纹在卷宗里有记录,那组指纹是另一个人的,那个人在现场留下了指纹,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周律师,你觉得那组指纹可能是谁的呢?“顾承衍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周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时,比刚才模糊多了,到像是怕被录音。 “如果有人能在火灾现场留下指纹,却不被列为嫌疑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警方认为他与案件无关,没有往那个方向查。二是有人不想让他被查。” 顾承衍没有接话。 他想到一个人,“周志远。”他说。 “他也可能。但问题是,如果那组指纹是他的,为什么当时没有比对出来?他退休前是公职人员,他的指纹应该录入过系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从系统里把他的指纹删掉了,或者比对的时候故意跳过了。”周律师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这种事情,我从业生涯不是没见过。不过凡事要有证据,不能猜。” 顾承衍把打火机攥得更紧了。 “周律师,我要那组指纹的原始数据。能拿到吗?” “能。但要走程序,需要时间。” “多久。” “一周。” “尽快。” 顾承衍挂了电话,没有马上回病房。 他想起一件事。 系统027曾经调取过周志远的公开信息——履历、职务、退休时间但是,没有犯罪记录,哪怕是被纪检约谈的记录,也只是因个人原因接受组织谈话一句话,没有任何定性结论。 他还在案发的三个月前与沈渡洲的姑父也有联系,这恐怕也不是巧合。 顾承衍推开病房的门。 沈渡洲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弓着。他的衣服皱巴巴的,正低着头在月月的手心写字。 顾承衍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椅子拉得很近,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他没有说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沈渡洲写完了一个字,才抬起头,看着顾承衍。 “你刚才在走廊里打电话,有消息了吗?” 顾承衍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到月月的脸上他想起周律师在电话里的语气“查到了,但你可能不想听。” “周律师说,现场有另一组指纹,不是那个纵火犯的。”顾承衍的声音很轻 “那组指纹比对过,没有匹配到人,卷宗上有批注,写着已另案处理,但没有人知道那个另案是什么。” 沈渡洲的眉头微微皱起,“是谁的指纹。” 顾承衍看着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他不能。 “不知道,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但是周志远是公职人员,他的指纹应该录过系统。如果那组指纹是他的,为什么没有比对出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沈渡洲转过头看着顾承衍,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像是要裂开。 “你的意思是,那组指纹可能是他的。但有人不想让比对成功。”沈渡洲的声音有些激动。 顾承衍没有接话,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看着沈渡洲的眼睛。 “警方为什么没有通报!!”沈渡洲突然站起来。 “火灾现场有 深夜。 沈渡洲独自一人走出病房。 他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没有立刻动。频闪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淤血的深色。 他沿着墙壁,一步一步走过去,肩膀擦过冰凉的墙面,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 他停在了走廊中段一面空白的墙 沈渡洲抬起眼,看着这片白,他的呼吸开始变了,他深吸一口气又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毫无征兆地,腰身猛地一拧,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右臂 “砰!”这一声墙壁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沈渡洲的拳头没有立刻收回,它死死地抵在墙面上,深红的颜色迅速蔓延开来,像一朵血色的花在白色的背景上骤然绽放。 疼痛,顺着骨骼和神经一路只窜上大脑,但他仿佛毫无知觉,脖颈上的青筋暴凸出来,随着他粗重的喘息而剧烈搏动。 灯光恰在此时长暗下去。黑暗中,只剩下他的喘息声,还有那散不开的血腥味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光,又再次猛地亮起。 墙壁上,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凹坑,白色的涂料碎片剥落。凹坑里,沾着新鲜的血迹。 沈渡洲盯着那个坑,再次挥拳。 “砰!” “砰!” 一拳,接着一拳。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比一声沉重。墙壁上的凹坑也瞬间扩大,裂纹像蛛网般蔓延,血迹斑斑点点,破碎的涂料屑混合着鲜血,沾在他的袖口上。 他深呼一口气,疼痛好像早已麻木,或者说,对他来说那尖锐的肉体疼痛,与他内心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相比,倒反而成了一种可悲的慰藉。毕竟至少这疼痛是可以看见流血和伤口的。 灯光依旧在癫狂的闪烁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用力握住了他即将挥出的上臂。 那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截停了他所有的动作。 沈渡洲的拳头僵在半空,离血迹斑斑的墙面只有几厘米。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赤红的眼睛极其僵硬地转向手的主人。 顾承衍不知何时来到了走廊,就站在他身侧。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震惊,也没有责备,甚至都没有常见的怜悯。 他的目光落在沈渡洲血肉模糊的拳头上,又抬起,看进沈渡洲那双被疯狂吞噬的眼睛里。 他并没有说话,又用力握紧了沈渡洲手臂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按在了沈渡洲汗湿的肩背上。 灯光,又一次暗了下去。 这一次,黑暗持续得久了一些。 在黑暗里,那压抑的哽咽声,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月月昏迷的第三天,顾承衍去了一趟城建局。 路上,周律师在电话说“公开的政府信息,公众都能申请。但你得证明和你有切身利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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