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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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识正在恢复。”医生说,“目前还不能说话,也不能自主活动,但从各项指标来看,她已经从深度昏迷进入了浅昏迷状态。如果继续保持这个趋势,未来几天内可能会有更明显的觉醒表现。”  医生走后,沈渡洲在床边站了很久。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盯着月月的脸。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好像像是刚才那一次睁眼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但她的呼吸比以前深了一些,脸上的血色也多了一点点。  他在床边坐下来,重新握住月月的手。  “月月,”他说,“我是哥哥,我在这里,哪也不去。”  月月好像没有回应,但沈渡洲又好像感觉到她的小拇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地勾了一下,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他已经分不清了。。  那天上午,顾承衍去买早餐回来的时候,看到沈渡洲坐在床边,正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地润湿月月的嘴唇。他的动作很专注。  顾承衍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月月的监护仪,又看了一眼沈渡洲的表情,心里大致有了数。  “有好转?”他问。  “嗯。”沈渡洲没有抬头,但声音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笑意,“她今天早上睁了一下眼睛。虽然只有几秒钟,但她确实看到我了。”  顾承衍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豆浆的吸管插好,递到沈渡洲手边。“先吃点东西。她还需要你照顾,你不能倒下。”  沈渡洲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化开一团暖意。他低头看着那杯豆浆,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顾承衍。”  “嗯?”  “等她醒了,我想带她再回去看看。”  顾承衍转头看着他。沈渡洲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月月脸上。  “她一直说想再回家”沈渡洲说,“以前不敢也不想,总说下次下次。现在想想,哪有什么下次。想做的事,就应该马上去做。”  顾承衍没有回答。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沈渡洲的后颈,收回了手,拿起另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好。”他说,“等她能出院了,我开车送你们去。”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潮湿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明亮的亮光。  新年的第一天,这座城市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着,安静而洁白,像一张刚刚铺开的画纸,等着被画上新的颜色。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月月的情况在缓慢地好转。她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从最初的几秒钟,到几分钟,再到能够保持清醒十几分钟。  她还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但她的眼睛随着沈渡洲的身影移动了,他叫她名字的时候,缓慢地眨一下眼睛,也算作回应。  沈渡洲把这当作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顾承衍每天都会来医院。有时候带饭,或者带一些水果,要么什么都不带,只是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着,处理工作,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渡洲和月月,又低下头去。  三月中的时候,月月已经能够含糊地说出几个简单的词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但沈渡洲每次都像听到了天籁一样,连忙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嘴边,耐心地等着下一个字。  有一天下午,月月精神好了一些,靠在摇起的床头,半躺着,看着窗外的阳光。沈渡洲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他削的很平滑,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没有断。  “哥。”月月忽然说,声音虽然小,但比之前清楚多了。  沈渡洲抬起头:“嗯?”  月月没有看他,依然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正在抽新芽,嫩绿嫩绿的,像一个个小小的问号,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  “我想……回家。”  沈渡洲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果肉暴露在空气中,已经开始氧化变黄了。  “好。”他说,“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就回去。”  月月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  清明节那天,顾承衍来接沈渡洲。  月月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了,也能在搀扶下走几步路。沈渡洲跟她说了要去哪里,月月沉默了一会儿,说:“帮我也磕一个。”  沈渡洲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车子开到墓园的时候,天阴阴的,还没有下雨,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青草的气味。顾承衍把车停好,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白菊花,递给沈渡洲。  沈渡洲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准备的?”  “嗯。”顾承衍说,“昨天买的。”  沈渡洲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拨了拨花瓣上的水珠。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谁也没有说话。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松柏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们在碑前站了很久。  沈渡洲把白菊放在碑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笑着,年轻,温暖,像是永远不会老去。但他们的照片老了。照片的边角已经开始泛黄,颜色也比当初淡了一些,他的手指在冰凉的表面上停留了几秒钟,又慢慢收了回来。  “爸,妈,”他说,“我带月月来看你们了。她好多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自己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挺好的。”他说,“有人照顾我,你们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  他没有回头,但站在他身后的顾承衍知道,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沈渡洲站起来,又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站在那里,看着墓碑,沉默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  “走吧。”他终于说。  他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沈渡洲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承衍。”  “嗯。”  “如果有一天我走丢了,”他小心翼翼地说,“你会来找我吗?”  顾承衍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着沈渡洲。沈渡洲站在初春的阳光里,逆着光,他的眼睛像两汪浅浅的水。  “当然会,我会带你回来。”顾承衍说。  沈渡洲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找到了顾承衍的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里。  顾承衍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沈渡洲。沈渡洲正看着前方的路,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浅的弧度。  他也收回目光,也看着前方的路。他们没有说话,但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回到医院,月月已经睡了。沈渡洲轻手轻脚地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坐下,脱了外套,正要躺下,忽然停住了。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顾承衍。”  “嗯?”顾承衍正在帮他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闻言转过头来。  沈渡洲没有抬头。  “你想看看吗?”  顾承衍的动作停了下来。  “如果你不想,可以不看。”许久,顾承衍才缓缓开口道。  “我想让你看。”沈渡洲说。他抬起头,看着顾承衍,眼神里没有犹豫,“我不想再瞒着你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顾承衍,伸手抓住了毛衣的下摆,他的动作很慢,既期待又忐忑。  他把毛衣脱了下来。  下面是一件贴身的棉质衬衫,他解开扣子,把衬衫从肩膀上褪了下来。  他的后背裸露在病房的灯光下。  那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疤痕,有粗,有细,最深最长的那一道,从右肩胛骨斜斜地延伸到左侧腰际,还有一些圆圆小小的疤痕,像烟头烫过的痕迹,零零星星的分布在脊柱两侧。。  “已经不疼了。”沈渡洲说。“以前我不敢让别人看”  他顿了顿。  “但是你今天说,你会来找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承衍没有说话,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沈渡洲身后,他没有伸手去触碰那些疤痕,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们。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像一幅浮雕,记录着某一段他不曾参与的黑暗的日子。  他低下头。  在最深最长的那道疤痕上,他落下了一个吻。  他的嘴唇触到那道隆起的疤痕时,沈渡洲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顾承衍感到自己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咸涩,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是觉得心疼。  顾承衍直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湿了一大片,他伸手抹了一把,看着手指上的水渍,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似的,愣了一下。那水渍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清晨叶子上的露水一样。  沈渡洲转过身来,看到顾承衍脸上的泪痕时,沈渡洲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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