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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停下来,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我说这样不行,他说我不懂,说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说等我有名了之后再还,我想去澄清,我爸说对他影响不好,他不让我出门,把我锁在家里,手机也收了,不让我来找你。” “昨天我趁他出去了,翻出来的,我查了好多地方才知道你家地址,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登报声明,也可以跟杂志社说盗用你的照片不是我的本意,你信我。” 王磊说完低下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指节发白,屋里安静了几秒,陈实站在旁边,没说话,也没走开。 “你爸不知道你来?”林越问, “不知道,”王磊摇了摇头,“他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 林越看了他几秒,“你吃完了?” 王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还剩半碗饭, “吃完再说。” 王磊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饭扒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吃完了,把筷子放在碗上,陈实收了碗筷,端去厨房洗,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 王磊坐在椅子上等着审判,半会儿都没动静,王磊偷偷看了林越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陈实袖子卷到手肘,正在洗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白色的毛衣在光里发亮, “那是谁啊?”王磊小声问, “这会儿不害怕我骂你了?” “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跟我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越想了很久,最终叹了一口气,“你先回去,别让你父母担心。” 王磊离开了,门关上以后,屋里安静了,陈实收拾完厨房,在林越对面坐下,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他太年轻了,估计大学还没毕业,什么事都想的很简单,他爸那边不会收手。” 陈实点了点头,等着林越接着往下说,林越把手机拿起来,拨通了张远山的号码, “老师,刚才王磊来过了。” “他去干什么?找你麻烦了吗?” “那倒没有”林越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张远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你想怎么办?” 林越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找律师,他爸那边发了律师函,说我是抄袭,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找律师是对的,我认识几个律师,之前帮摄影协会处理过著作权纠纷,他们手上多多少少有类似的案子,我帮你联系联系。” “好,那我先挂了老师,我朋友难得来一趟,我带他出去转一转。” “朋友?你哪个朋友?” “照片里的那个。” 挂了电话,林越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你今天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林越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抖了一下,套在身上,“省城你不怎么来,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陈实跟着站起来,也把外套披上,“去哪?” “游乐场。” 陈实笑了笑,“你是不以为我没去过?” 林越一愣,把钥匙从桌上拿起来放进口袋,“之前去过?” “嗯,还真去过一次。”陈实把鞋带重新系好,“当时大一的时候,同学拉着我去的。” “那完蛋了,省城的游乐园和首都的肯定没法比。” “你选的地方,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走吧,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出了单元门,阳光铺下来,晒在身上暖暖的,带着雨后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林越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门让陈实先进去,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去哪儿?” “城西游乐场。” 车子汇入车流,陈实坐在后座,靠着窗,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看着窗外,看得认真, “在看什么?” “看来往的行人,看高楼和车流,感觉每个人都在赶着去什么地方。” “你不赶?” “我跟你待在一起呢,赶什么?” 出租车开了快半个小时,在一个路口右转,又开了一小段,在一扇大铁门前停下来,大门上挂着彩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游乐园”三个大字, 漆有点脱落了,但颜色还是亮的,门口站着几个卖气球的小贩,手里攥着一大把气球的线,在风里飘来飘去, 林越付了车钱,站在门口等着,陈实从另一侧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小时候总来?” “是的,你猜得挺准,之前我爸妈在外面做生意,每次回家都带我来。” 陈实没有追问,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门口跑出来一个小孩儿,嘴上还糊着棉花糖, “走,进去。”林越说。 两个人往里走,铁门里面是一条宽宽的路,两边种着树,叶子已经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不远处传来音乐声,叮叮当当的,是旋转木马正在转。 林越买了一叠票,走到旋转木马前面,“不坐白不坐。” “有学生证的半价,”林越指了指售票窗口,“你算学生。” “早退学了。” “那你看着也不像大人。”林越笑笑, 陈实没搭理他,迈步走过去,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踩着脚蹬跨上去,腿太长,木马矮,他坐在上面膝盖弯着,手抓着前面的杆子,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松开了手, 林越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 “你不上来?” “我看着就行。” “你买了票不上来?那你买它干什么?” “有道理。”林越跨上旁边那匹黑色的木马,音乐响着,木马一圈一圈地慢慢转着,林越侧过头看着旁边的陈实,陈实没有看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木马停了,陈实从上面跨下来,拍了拍裤子, “怎么样?我小时候可爱玩了。”林越问, “还行,就是太慢了。” “那换个快的。” 林越带着他往里走,过山车在游乐场的最里面,铁轨高高地架在半空中,一节一节地盘旋交错,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一辆车刚好从轨道上俯冲下来,上面的人喊成一片,声音卷进风里。 林越站在下面抬头看,车滑过去,带起一阵风,吹乱了头发,他转头看陈实,陈实也正看着他, “坐不坐?” “当然。” 排队的时候两个人站在队伍里,前面是一对情侣,女孩抓着男孩的胳膊说“我害怕”,男孩说“那我们不坐了”。女孩又说“不行,要坐”。男孩没招了“那你抓紧我”。 林越听了,压低声音说,“你要是害怕也可以抓我胳膊,我不收你钱。” “你待会儿别害怕就行。”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检查了压杆,又推了推,确认锁紧了,车子开始往上爬,到了最高点,停了一秒,然后猛地往下冲,风灌进耳朵和衣服里,林越喊了一声,声音很快就被风撕碎了, “你不是不害怕吗?喊什么?” “你懂什么,我这是高兴!” 车停了,陈实把两个人的压杆推上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踩了踩地,“还行,比之前我玩的还矮一点。” 林越腿有点软,踩到地面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陈实的肩膀,“哦,那算你厉害。” 又玩了几个项目,两个人在出口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风从树缝里穿过来,带着一点点棉花糖的甜味,远处海盗船在荡来荡去,上面的人在喊,声音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就坐着,谁也没先说话。 太阳开始往西偏了,游乐场的灯亮起来,一串一串的彩色小灯泡挂在树上,屋檐上,旋转木马的灯也亮了,换了一首更慢的曲子,旋律在傍晚的凉风里慢慢飘着,林越手里捏着最后几张票,翻来覆去地看, “最后一个项目。” “什么?” “摩天轮。” 摩天轮在游乐场的最边角上,铁架的漆是蓝色和白色的,被暮色衬着,显着有些旧,排队的人不多,但队伍动得慢,摩天轮转一圈要十五分钟,每个舱坐两个人,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拉开舱门,让两个人进去,咔哒一声把门锁上, 摩天轮往上走的时候,游乐场的声音慢慢沉下去了,旋转木马的叮当声,碰碰车的碰撞声,小贩的叫卖声,一层一层地往下掉,被风托着,又被风放走,到了半空,那些声音变成了一种遥远的,模糊的嗡嗡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陈实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游乐场的屋顶在他脚下铺开,再往上升,城市的轮廓露出来了,楼顶,街道,高架桥上的车灯,在暮色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你之前去的那个游乐场,坐过摩天轮没?” “没,那个时候人太多了,排队要排很久,我懒得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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