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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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了一下，指腹贴着冰凉的表面，又收回来，石堰村的规划状态那一栏，依旧写着‘规划中’。　　路边有几个男人聚在镇政府门口的石阶旁边，一个蹲着，两个站着，手里还夹着烟，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一些，很快又被新的烟灰盖住。林越走过去的时候，放慢了一些脚步，　　“你是哪个村的啊？”蹲下的那个男人抬头看了林越一眼，他知道林越刚刚一直在看规划表，　　“石堰村的。”　　那个人没有接话，把烟换到了另一只手，“你们那个村子，人口基数太小了，排在后面了吧。”　　“大坪村人口和他们差不多，不也照样动工了。”另一个男人插了一嘴。　　“那边动作是挺快的，架不住人家有人啊。”　　“有人？”林越问，　　“你没听说？”站着的那个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他们村之前考出来过一个大学生，后来回县里机关上班了，一上任就给村里把路的事办了。”　　烟吸到头了，那人把烟头摁在地上踩灭，“要咱说啊，人家一没犯法，二没受贿，出了这么一个人物，也该人家先修。”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剩下的那几个穷地方啊，要是不能开发成旅游区，或者弄点什么农产品，等着吧，一时半会儿没人管。”　　林越想了想，“山清水秀的，怎么就不能开发开发？”　　那人笑了一下，“有什么用？你不是本地人吧，我们这一片儿，哪个村子没条江？哪个村子没几座山？”　　说完，那人转身往镇政府大门的方向走了，旁边的几个人也跟上。　　烟头还留在地上，被风吹得滚动了一下，又停住，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林越站在原地，有些惆怅，　　全县那么多村子，路不可能同时修，钱就那么多，资源就那么多，总要有个先后。先修那些能产生效益的，等这些村子路通了，货能出去，人能进来，县里有了税收，有了财政收入，才能拿更多的钱去修那些暂时还看不到回报的村子，比如，石堰。　　林越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了，班车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发动机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往外冒着白气，林越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背包自己抱着。　　车开动以后，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地往后退，林越把窗玻璃推开了一点，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石堰村的地势，林越　　木根一个人去了镇上。　　天不亮就出了门，沿着土路走到镇里。先去了车站，问了售票员有没有人捡到过一条黄狗，对方说没有。　　又沿着街边走了一圈，经过上次丢狗的路口、书店门口、卫生院旁边的巷子，挨个问了一遍路边的人，没有人见过黄儿，　　木根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几份纸，是拜托陈实帮忙写的寻狗启示，没有照片，纸是裁好的白纸，陈实拿笔在上面写：　　黄色小土狗，耳朵缺了一块。　　留的是村里小卖部的电话号码。　　木根沿着街道把纸贴在公告栏、路灯杆和几家店铺门口，贴完以后站了一会儿，把纸边按平整了才离开。　　第二天，小卖部的电话响了，陈旺财接起来听了一会儿，放下话筒，直接往木根家走，　　木根正在院子里劈柴，小梅中午休息，蹲在灶台边帮着择菜，陈旺财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木根，镇上有人打电话来说，看见一条缺了耳朵的小黄狗，在镇南边的老砖窑附近晃过，像你家黄儿。”　　木根手里的斧头停了，“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昨天晚上，那人不确定是不是你家那条，就说看见过。”　　木根站在院子里，手里的柴灰还没拍干净，小梅已经站起来了，择了一半的菜放在灶台上，　　“爸，我也去，我不去的话，下午上课也上不进去。”　　木根看了她一眼，“行。”　　小梅三下两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两个人沿着土路就往镇上走，谁都没说话，步子一个比一个快。　　到镇口的时候，路口站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狗，也是土狗，毛色发灰，紧紧地贴着女人的手臂，　　她看见木根和小梅走过来，往前迎了几步，“你们是在找一条黄狗吗？缺了一只耳朵的？”　　木根站住了，“你见过？”　　女人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只小白狗的头，“我家狗前几天也丢了，我报案了，警察说找不到了。”　　“但昨天晚上，它突然就自己回来了，被一条缺了耳朵的小黄狗送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几只小狗。”　　女人把小白狗往上抱了抱，“它回来以后一直蔫蔫的，不怎么吃东西，老往角落里面躲，以前不这样，我想了想，应该是受到过什么惊吓。”　　她顿了顿，接着说，“镇上经常有人来偷狗，抓了以后装进麻袋，送到县城的狗肉馆去，我家狗丢的那几天，我到处找人问，有人说看见一辆三轮车在镇口停过，装了几个麻袋，车斗里像有东西在动。”　　“不过你别担心，没事了，你家的狗能活着回来，还能把别人家的狗一只一只往回送也算命大。”　　“它往哪边走了？”木根问，　　女人指了指镇子南边，“往那片荒地的方向，你要是去找，顺着那条路走到底，不过都是昨天晚上的事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你看看吧，反正跑出来了，总能找到的。”　　木根匆忙道谢，带着小梅往镇子南边一直走，路两边越来越荒，房子越来越少，走到最后，路灯也没了，只剩下土路和路边的野草，　　天快黑了，田埂干裂，草根裸露，硬是没看见黄儿的影子，路边蹲了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正在和一只小狗玩，也是黄色的，小狗不大，耳朵耷拉着，围着小孩儿的脚边转来转去，　　小梅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朋友，你有没有见过一只黄色的小土狗，耳朵缺了一块？”　　小孩儿抬起头，想了想，“你是说昨天送我家小狗回来的那只？”　　小梅愣了一下，“啊？”　　小孩儿接着说，“它昨天把我家小狗送回来愣了，我家小狗跑出去两天了，怎么找也找不到，我哭了好几天，但是昨天它回来了，就是那只小黄狗送到门口的。”　　小梅蹲下来，“那你知道它后来去哪了吗？”　　小孩儿摇了摇头，“不知道，它看着我家小狗进门就跑走了。”　　小梅拍了拍裤脚的土，又看了一眼小孩儿脚边那只小黄狗，转身走到木根身边，“太晚了，我们先回去？”　　木根点了点头，现在往回走，到家也要半夜。夜色铺满了整条山路，风从山坡上吹下来，镇上的灯光越来越远，　　又走了一段路，小梅开口了，“爸，明天你再来找找，肯定能找到。”　　“来，肯定得来。”　　木根木讷地回答着，走在熟悉的山路上，从年轻时候走到现在，路边的草枯了又长，一年又一年，　　他想起来妻子走的那天也是这条路，那时候天还没亮，木根带着女儿和黄儿一直送她到镇口，然后，他等了很多年，她也没有从那道拐弯的地方重新出现。　　现在他又在这条路上走着，找黄儿，他把步子放得慢些，再慢一些，说不定，那个小小的黄色身影，就会突然从他的身后撵上来。　　林越回去之后，先去了一趟张远山家，把阳台那几盆已经彻底枯死的花搬下来，拧开厨房的水龙头试了一下，他没有怎么动书房里的东西，只是轻轻擦拭了一遍书脊和封皮，然后再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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