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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驰也许没他想得那么了解你。”方竞舟说了这么一句,又将手指滑到他的手背,极其自然地覆了上去,但是只一下,就松开了。 “你,其实很不一样。”方竞舟说着,坐起身来,对上他的眼睛,又说起一件事:“记得吗?有一次,我工作不顺利,回来大概脸色不好,你又被家里骂了,垂头丧气的。” 余乐知脑中立刻蹦出当时的情景,但他不知道方竞舟为什么提起这事,于是只笨笨地点了点头。 那天余乐知确实情绪低落,对着方竞舟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没钱真是寸步难行之类的话,话赶话,不知怎么就说到以前肆意的生活。 也许方竞舟也没心情哄他或是假意赞同,于是余乐知听到了方竞舟的一声冷笑,然后是一句无比尖锐的话:“余乐知,其实我挺讨厌你那种想着用钱能解决一切的态度的。之前总感觉,像是被你当狗耍了。” 余乐知记得当时,明确从方竞舟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反感,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感到愤怒或委屈。 “我说了重话。”时至今日,方竞舟依旧感到抱歉。 余乐知没说话,方竞舟便凑近了些,他们肩膀挨到一起,方竞舟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他接着说:“你愣了一会儿。我当时有些后悔,担心你会生气,可你只是看着我,然后特别认真地说‘风水轮流转,我现在没钱了,轮到我给你当狗了。’” 他甚至模仿了一下余乐知当时那种带着点认命的语气。 “你甚至好像真的在思考,学狗叫能不能换钱来着。”方竞舟回忆着,大概还是觉得很滑稽,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余乐知有点尴尬,他总是在做这么奇怪的事,而方竞舟却记了下来。他还记得当时,方竞舟也愣住了,随后也是这般笑起来,不是嘲讽,是豁然开朗,笑过之后,方竞舟向他道歉,说自己话说重了。 而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 “你不用道歉,我以前对你确实是呼来喝去,你现在还愿意让我住在这儿,是我对不起你。” 眼见着方竞舟的歉意越来越深,他还开了个玩笑,试图让沉重的气氛轻松一点,他说:“竞舟,我愿意做你的狗,哈哈。” 余乐知撇开眼神,为什么方竞舟记得这些事呢? 方竞舟发现他的躲闪,却没有体贴地跳过这个话题,倒是目光沉沉,像是要对他倾诉什么似的认真看了一会儿他,然后他才说:“乐知,从前是我对你抱有偏见。我见过你意气风发、豪掷千金的样子,所以见到你小心翼翼、笨拙讨好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你。” 余乐知的耳根悄悄热起来,但方竞舟却还在说:“你的狼狈、无措、不好意思,都很可爱。” 余乐知怔怔地望着方竞舟,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笃定让余乐知的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口棉花,闷闷的,而方竞舟正在不停地往里浇灌进热水,让他的心被又湿又热的棉花包裹着,跳起来又沉又重。 方竞舟看着他眼中迅速聚集的羞赧,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等他消化一切。 良久,余乐知才极其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间挤出一个“我”。 方竞舟适时的,轻轻叹了口气。他抬起双手,轻轻握住余乐知的双臂,声音放缓:“乐知,看着我。” 余乐知带着点迟疑抬眼,看到方竞舟无奈却沉静的眼眸:“我说这些,不是要你现在就回应我什么。” 方竞舟看着他,认真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也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 余乐知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话中隐去的那些部分。他知道,自己从前的生活确实如同一团乱麻,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瞻前顾后所有事情都做不好,他现在刚刚有些头绪,没有办法立刻将方竞舟划入自己茫然的未来之中,这样不对,也是对这份感情的不负责。 他反握了一下方竞舟的手,很轻,很快便松开,他说:“谢谢你,竞舟,我真的需要一些时间。” 需要一些时间厘清他的未来。 方竞舟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嗯了一声,笑容依旧,随后他站起身,从容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但好像又比从前复杂一些,因为他们没再说话。 到了目的地,余乐知解开了安全带:“谢谢你的晚餐。” 他说着,手放在门把上。 “乐知。”方竞舟叫住他。 余乐知回过头,便看到方竞舟直直撞来的眼神,车内的阴影让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他倒是没有像余乐知想的那样说什么温和的告别语,而是在这样盯着他一阵后,稍微收敛了一些表情,提醒他:“别在别人家里住太久。” 余乐知吓了一跳,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方竞舟被他的反应逗笑,轻轻抬了抬下巴:“只是提醒。回去吧。” 余乐知推门下车,夜风裹着冷意吹来,他却觉得脸热得不像话。 他快步走回家,却在门口遇见一脸倦容,似乎也是刚回到的季驰。 季驰望着他几秒,脸上浮起疑色。余乐知不知为何,忽然很心虚,脸更烫了,于是他迈步向前,故作镇静地先发制人:“怎么才回来。” 其实时间不算晚,但他就是想这么说。 走近了,他闻到一股酒味,更是故意凑上去嗅了嗅,然后又皱着鼻子退开:“季总,应酬去了吗?” 季驰静静地看他表演,然后静静地嗯了一声,他站在门口,等余乐知开门。 胡闹 见他似乎没有对自己发难的迹象,余乐知便顺从地开了门。 哪知刚迈进门框就感到身后的人挤了自己一下,他脚步趔趄,差点要摔,却又快速地被人拦腰抱住捞了回来,总算没栽倒在玄关。 余乐知心魂未定,愤愤地扒开季驰的手,低低骂道:“季驰,你个混蛋,万一我摔死了怎么办!” 季驰松开了他,待他转过身来又迈着步子慢慢逼近,把人直直逼到墙边。 淡淡的酒味混合着季驰身上那股余乐知说不上来的浅香味儿不容拒绝地朝他压来。 “怎么才回来?”季驰重复着余乐知刚才的质问,目光划过他的脸,“我问你呢。” 余乐知被季驰的语气唬住片刻,但闻见他身上的酒气心中顿时又升起一阵恼火,于是他梗着脖子道:“关你什么事?我加班不行么?” 不算撒谎,今天确实加了二十分钟的班,余乐知心想。 “加班?” 季驰微微挑眉,然后低下头,凑近他的脖颈轻轻嗅了嗅,温热的气息扫过余乐知的颈侧,激起他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不自在的就想躲,但季驰立刻抬手撑在他身侧的墙上,余乐知逃无可逃。 “去哪吃饭了?”季驰问。 余乐知心中咯噔一下,季驰这狗鼻子。 “我加班饿了,和同事去吃饭了不行吗?”他答非所问,试图狡辩,眼神却不与季驰对视,飘向一边。 喝了点酒的季驰异常顽固,仍是不依不饶:“哪个同事?” 他追问:“周总监?还是你们那个什么吴设计师?” “同事啊,就是同事,随便一个”余乐知有点不耐烦了。 季驰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余温未退的耳廓,心里那股烦躁和猜疑越发清晰。 他分明看到余乐知从方竞舟的车上下来。 “自己回来的?”季驰换了个问题,手指摩挲着墙面,越发靠近余乐知的腰侧。 “打车!”余乐知几乎脱口而出,说完便立刻意识到这个谎绝对会被季驰拆穿。 果然,季驰冷哼一声,笑了笑:“打车?从创意园区到这里,这个时间,打车至少四十分钟。你八点半就说忙完了,我算你马不停蹄地去吃饭,照你平时用餐的速度,一个小时顶多刚开胃,菜不合胃口吗?这么着急下桌?” 说着,他看了看表,又说:“现在不到十点,你路上飞过来的?” 余乐知被噎得哑口无言,心中涌上谎言被拆穿的羞窘,他推了一把季驰,没太用力所以没推开,但人还是虚张声势地瞪眼:“我爱怎么回来怎么回来,爱跟谁吃饭跟谁吃饭。” 季驰定定看着他,忽然说:“方竞舟送你回来的。” 余乐知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季驰对这个反应似有不悦,他眯起了眼,又问:“他跟你说了什么吗?让你这么心神不宁?” 季驰的手掌终于贴上余乐知的腰侧,细长有力的手指握着他的腰,故意似的,轻轻摇了摇。 余乐知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立刻抬手想要推开他,这回很用力了,可非但没有把人推开,反倒让季驰靠他更近。 余乐知欲哭无泪,他无比确信季驰正在发酒疯。 “没说什么啊,就是吃了个饭。季驰,你喝多了吧。”余乐知声音软了下来,也不再推他了,他知道,和酒鬼推搡是不理智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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