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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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边沉默一瞬，余乐知有点紧张，又说：“不行就算了，我自己……”　　“地址。”　　余乐知得到答复，松了口气，他走在路边，树影打在身上，他轻声说：“你存了酒给我喝的地方啊。”　　那边的人迟迟才嗯了一声。　　余乐知突然觉得有点热，大声说我挂啦，然后飞快将手机踹进兜里。　　助理视角　　心跳有那么一点点快，却又不至于像百米冲刺那样让人难以忍受，余乐知放慢了步子，并且逐渐有了一种想要抱头蹲下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给季驰打电话这件事做得太冲动了。　　季驰不过是问他几点回来，需不需要接，然后在自己的即兴表演之后短暂地叫了他的名字就挂了电话。　　余乐知不明白，所以和陈月响并肩走在走廊上时他一直在想季驰叫他的名字是为什么。　　实际上他现在也没想明白，不过他可以清楚地猜到对方可能因为自己刚才的即兴表演感到不高兴。　　哪怕他猜不准他不高兴的原因，但他就是知道，他不高兴。　　最近季驰不高兴的时候，余乐知自觉地总要去哄他，因为这是解决诡异氛围最快的方式，虽然有些奇怪，但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这样相处，所以出于直觉，他打了那么一个电话。　　谢天谢地，季驰没有拒绝他，可是他挂了电话又苦恼起来。　　他为什么不拒绝自己呢？　　余乐知没有蹲下来，不过他还是抬起双手，手掌抵在眼皮上，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比如三小时前，他因为厌恶的情绪离开了家，现在却又矛盾的很想见他。　　为什么季驰总是要管他这么多？余乐知心中升起诸多疑惑，季驰管他喝没喝酒，管他回没回家，管他管得总是纵容自己又想靠近他，接受他，甚至和别人演一场戏都……都想着要立刻向他示好，好像那样自己就没有做让心里不舒服的事。　　可是季驰会在乎这些吗？　　余乐知不知道，他很久以前就因为弄不清楚季驰在不在乎所以放弃了。　　对啊，放弃。　　余乐知沉默着望那颗高大的光秃秃的树，忽然抬脚踢了一下。　　一切都毫无意义。　　余乐知重新振作起来，在树旁站得笔直。　　季驰其实并不知道余乐知指的是哪个地方，最近他的社交活动比平时频繁一些，活络关系难免需要出席这样的场所，而他在余乐知也许会去的几个地方都做有类似的吩咐。　　两个小时前，瑞庭的工作人员给他的私人助理皮埃尔发了消息。　　皮埃尔从季驰进入磐石工作就跟在他身边，主要负责季驰的私人事务，从前，皮埃尔还有一位同事，那是季董事长配给季驰的秘书，也许是看季驰无心回集团，所以那位可以共享集团公开事务的秘书被季董事长召回，只剩下皮埃尔一人。　　皮埃尔收到消息，熟练地将其转发，尽管他一直提醒季驰这个做法也许有风险，但季驰仍然要求他这么做，所以这次他也将附件里的图片抄送给了季驰。　　必要时，皮埃尔也会担任他的司机。　　季驰最近与集团的联络开始紧密，所以除了季驰的私人事务以外，皮埃尔需要在季董事长为季驰配来新秘书之前处理一些工作相关事务。　　今晚，皮埃尔带着报表来到老板家，老板与一些相关人员进行视频会议时，他收到了瑞庭那个姓武的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　　皮埃尔很久没收到过关于余先生的动向的消息了，他犹豫地看着那张照片，金色的眉毛为难地蹙起来一些，然后手指动动，昧着良心发给了老板。　　老板当时正在听别人说话，然后他看到了消息。　　皮埃尔发誓，他的神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周围的气温一定下降了至少五度。　　后来会议结束，老板查看完了报表，给余先生打了电话，询问他是否需要司机，余先生一定是拒绝了老板，因为他又开始挑报表的毛病，皮埃尔一一记下，然后老板又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会议请求，一个，大概又是余先生，因为老板开始无意识地转他的钢笔。　　当那边的人说了什么，短暂的沉默后，老板装模作样地要了个地址。　　老板拙劣的演技几乎在他的电话挂断的同时结束了，老板对他说，一会儿去瑞庭。　　总之，皮埃尔因为老板的既要又要，现在在担任司机一职。　　他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他总有诸多事务缠身的老板，他正戴着耳机进行会议。皮埃尔猜测大概是磐石的紧急事务，因为老板开口的时候比听的时候多，职级不够高的情况下，他的老板总是要多说话，而在弘毅科技集团，他则不怎么需要开口。　　老板从前对回到集团父亲的庇佑下表现得没有兴趣，但皮埃尔有很强烈的直觉，老板现在对回到集团不再像他从前那样感到无所谓，他也许，甚至有一点想要快速回归集团。　　不管怎么样，这对皮埃尔来说是个好消息，老板回到集团，自己会从私人助理变成工作秘书，会有固定的职级和更为丰厚的报酬，皮埃尔越想越觉得未来极有盼头，他期盼另一位集团派来的新同事尽快上岗，因为这意味着老板正式接入集团事务，哪怕现在集团方面有些事情比较棘手，但他相信老板，他一定能处理好这一切，所以皮埃尔也自觉地尽一切能力将老板给他的工作做好，包括现在的开车。　　又过了十分钟，皮埃尔听到一些动静，会议结束，老板摘下了耳机，他拿出手机正在查看，脸上并没有流动的光面说明他一直停留在某一画面，皮埃尔在红灯期间透过窗玻璃模糊的反射辨认出那是刚才自己抄送的照片。　　余先生的照片。　　皮埃尔默默将眼神收回。　　他出于个人道德曾提醒过老板，监视他人的行踪是很危险的行为，但老板置若罔闻。不过皮埃尔认为他的老板也不是完全丧失理智，因为他总是这样盯着余先生，却又什么都不做。　　他似乎只是想确认余先生的安全，毕竟余先生热衷社交，却又总是招惹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从前老板就替余先生合法地处理过一些人，于是余先生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里娱乐，皮埃尔想，余先生长得很好看，所以老板的担忧也不是不无道理。　　不过皮埃尔还是不认同老板的做法。　　老天，他来到这片陌生的国土将近十三个年头，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却依旧搞不懂这些亚洲人的复杂爱情，尤其是老板，皮埃尔认为，只有面对余先生的事，杀伐果断的老板才会显示出犹豫。　　实际上，皮埃尔想得大差不差，季驰确实在犹豫。　　他在犹豫要在哪个路段让皮埃尔下车，他会给皮埃尔报销车费也会给他一笔加班费用，总之，他得自己开车去接余乐知，如果车上有别人，余乐知可能会因为不好和他说话感到拘束。　　还有一点时间，季驰依旧在思考，然后目光又放到那张皮埃尔认为将来总会成为呈堂证供的照片上。　　余乐知坐在吧台边，身边是陈月响。　　他们似乎在谈笑，余乐知的神情显得舒适自然，他们应该聊得很愉快，手肘碰到一起也没有注意。　　季驰将那张照片看了又看，越发觉得余乐知确实就是很适合这样的场所。　　不管是强烈的、有律动感的酒吧灯球，还是这样柔和、明亮的照明，光线之下，氛围之内，他就是很抓眼。余乐知习惯自嘲，说自己只是去喝一杯，说那些人他其实都不太熟，但转眼间他又和那些不太熟的人笑成一团了，他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把自己在这些场合里的自如归结为一种不值一提的本能，好比一个人不会游泳，但扔进水里总会凭借求生本能浮起来。　　出于私心，季驰也口不择言地说过他的社交显得无用，但他心中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余乐知出门，一定将自己打扮得整洁利落，服饰通常不会很花哨，但能最大限度地展示出他的优势，季驰知道，他很用心地打理自己的外表不是外面传的是为了勾搭谁，他只是想要显得得体，这在社交场合是很正常的事，只不过他太好看了，所以这件事被无限放大。　　有时候，比如他去酒吧“抓”余乐知的时候，他并不会直接上去将他带离这看似不正经的场所，也不会去阻止他喝酒，他只是在旁边看着，然后不适时地想起他小时候家中曾养过的一条小狗。　　那是一条有着白色的毛发、两只三角形耳朵的西高地，每次它出门，保姆会给它套上一件小衣服，什么颜色的都有，不变的是领口会系上一个可爱的小蝴蝶结，它太小了，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乖乖的站在那里，等待着保姆将蝴蝶结系好，夸奖它是乖狗狗，然后将门打开，他好跑出去玩耍。　　门一开，它就飞奔向一片宽敞的草坪，那里通常也会有其他的狗，它闻闻这只，闻闻那只，被大狗凶了就弹跳着往后退几步，可尾巴依旧摇着，还是想要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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