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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乐知沉默了几秒,忽然有些脸热。 他忙了大半个晚上,以为自己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证据,结果在季驰这里,连个像样的把柄似乎都算不上。 不过季驰并没有否定他的发现,于是余乐知看着那些文件,还是小心翼翼问出自己的担忧:“他是不是要……对你做不好的事?” 季驰愣了愣,他没想到余乐知会用这样的措辞,听起来像是把他当小孩,担心他被欺负似的。 他很短暂地弯了弯嘴角,然后诚实地点头了:“董事会在讨论要不要把海外事业群交给我打理,他一开始是不太高兴的,最近却好像不是很在意了,我正奇怪呢。”他朝余乐知偏了偏头,“原来是在这儿等我。” 他拿起合同,翻到付款条款那一页指着那家公司的名字,给余乐知解释:“季选手下这批消费项目,翼云只是其中一个。统一使用虚高的品牌服务费把他手里不干净的钱用了方法投出去洗一遍,以往这些项目的审批权限都在他手上,今年有部分名义上,移到了我手里。” “季选之前就拿这家公司走账了,”季驰将合同放回茶几,“翼云不是专门给我预备的,他本来就拿它洗钱,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刚好碰上我回来分走了他的板块,”季驰声音淡下来,“顺手的事,脏水泼过来,泼到谁算谁,泼到我,他最满意。” 余乐知似乎想起什么,问:“你爸爸……” “我爸也知道个大概,但顾及我去世的叔叔的情面一直想放他一马。” 余乐知沉默一瞬,他终于明白季驰为何明明知道这些却一直不揭穿季选,他担忧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季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他不是不信任余乐知,只是不想让他沾手太多,毕竟这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但余乐知的表情让他改变了主意。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没有好奇只有担心,他是真正地替他担心,为他忧虑。 “我手上还有一些他的把柄。”季驰说。 —————— —————— “啊?” 季驰对他傻傻的反问报以一笑,叹道:“……你哥哥把你保护得真好。” “哦……”余乐知不知道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含糊应了一声。 “去年公司内部审计就出现过这个公司,没查出来问题,应该是季选施压了,从那时起我就在查他。” 季驰隐去一部分具体内容,只挑重点说:“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能让他在董事会难看,不能把他彻底踢走,”说到这,他有些无奈地笑,“季选失去了父亲,几乎也是我爸看着成长起来的,人嘛,聪明机灵,也是最近几年才动了歪心思,我父亲一直不忍心,不过这次,他有点过了。” 他看手里那份合同:“有了这个,找到完整的证据链就是时间问题了。”季驰顿了顿,随后很微妙地转眼去看余乐知:“季选千算万算,没算到翼云的一个设计师会大晚上的给我通风报信。” 余乐知愣了一瞬,然后露出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看起来还有点尴尬。 “剩下的我来吧,你不要管了。” 季驰说着拿出手机,给皮埃尔打了个电话。他没有避着余乐知,但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让皮埃尔明天不用去取文件了,将之前归档的季选的合同与相关公司的转账日期做交叉对比。 交代完后他挂了电话,像是终于结束了所有工作一样,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余乐知并不清楚弘毅科技内部的事,但他仍关心季驰,于是他斟酌片刻,开口问道:“……不会有危险吧?” 季驰失笑,逗起他来:“最多身败名裂。”然后他停了一下,歪头看坐在地毯上的余乐知,细细地看,慢慢地问,“有危险的话怎么办?” “我报警啊!”余乐知立刻说。 季驰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轻轻挑了一下眉。 余乐知心下一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他:“季驰,你……你不会也违法犯罪了吧!” 季驰不知道他怎么想到这上头去了,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违法犯罪了怎么办?” 余乐知一听,急了,他原本侧坐着,这下直接将身子转了过来,他忙道:“你不要开玩笑了!” 季驰正色:“我没有开玩笑。” 余乐知忽然反应过来,睁大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不管是一个月前还是现在,季驰说这句话的语气都一样,平稳而真挚。 余乐知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很快地把脸转过去对着茶几上的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漫无目的的划了几下,余乐知不打算接他的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明明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如果你犯了错,”余乐知试图把话题扯回正轨,“我会请律师,按流程走,争取做到不重判也不轻罚。” 他说得认真极了,认真到季驰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看着坐在地毯上的余乐知,那人只拿侧脸对着他,刚才还在害怕他违法犯罪,现在已经开始帮他规划量刑了。 季驰轻笑,语气中带着无奈:“你还挺公正。” 余乐知听到这语气,稍稍放下心来,季驰认为他在说蠢话时都是这个态度。他偏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季驰一眼。 “你没有违法吧?” 余乐知问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拧着,放在触控板上的手指都蜷起来,他是真的在担心,担心到要反复确认这件完全不可能的事。 季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到余乐知都以为他真的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变成共犯的时候才开口否认:“没有。” 余乐知明显松了口气,他扭过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如释重负般说:“那就好。” 季驰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也变紧了。他一个多月没有见这个人,在此期间他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去想他,用工作将所有的空挡填满,就连今晚也出席了平时根本不会参加的应酬,他希望这样做能够尽量冲淡那天晚上的失落与难过,然而他此刻坐在这里,视线被眼前的人占满时,他发现一个多月的冷静根本没用,他还是想要他。 季驰当然明白余乐知也在刻意远离他,然而事情只要与自己相关,余乐知还是联系了自己,真心实意地替自己着想,不希望自己出事。 季驰心中逐渐浮起愉悦,他更笃定自己并非毫无胜算。 季驰看着余乐知的侧脸,说:“谢谢你给我打这个电话。” 余乐知愣了一下,他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不用谢,我们是……嗯,这是应该的。” 季驰注意到那个微妙的停顿,“我们是”后面本该接什么呢?朋友、室友?余乐知没有说完,大概是因为没有答案。然而季驰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得糟糕,因为余乐知也没有轻易给出一个答案,他知道,一旦下了定义,那就是没有犹豫。 一切都还来得及,季驰忍住了不去深究,只应了一声。 余乐知没有回头看他,他盯着电脑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其实他有些庆幸,庆幸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们曾有过的那一段关系。他也庆幸自己被忽略,在同辈人中不够出色,只是季驰好友的一个不太听话的弟弟,这样的人自然无法被季选注意。 想到这,他又后怕假如自己没起疑,事情会不会变得很糟糕? 他抬起眼,不自觉地转过身,一瞬间竟想把这些话和季驰说,可当他回过身,却发现季驰正看着他。 那目光安静,带着了然于心。 季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不是我们的关系停在这里的理由。” 余乐知身形稍顿。 季驰仍看着他,不急不缓地说:“那天的事,是我太冲动,我应该先把这些障碍扫清了再和你提。” 余乐知没有装傻问“那天的事”是哪件,也没有糊弄说自己忘记了,他心知肚明,没人会忘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前一刻抵死缠绵,后一瞬只剩沉默对望。 可季驰现在实在是坦荡,坦荡到余乐知都有些无语。 他听得出来,季驰是在道歉,却不是为他提了那样的要求道歉,他只是为说的时机不对而道歉。 余乐知长久的沉默让季驰心中发闷,但他也并不后悔自己说出这话,他就是要时刻提醒余乐知,他对他的想法,他对他的渴望。 其实在季驰的计划里,他应该在把季选清理干净之后,在没人会再拿婚姻试探余乐知之后,在余乐知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的那些顾虑都一件一件被自己移除之后,再站在他面前说“多我一个好不好”的。 然而他没有等得到那天,爱欲使他丧失了理智。 那天晚上下了雨,余乐知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两人鼻息还在纠缠,近得只需要低头就能够吻到对方,他在那个瞬间忽然就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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