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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风吹来,带着一丝清透的凉意,也将空气中细微的气息卷合再吹散。 聂叙皱了皱眉。 偏了话题,“身上沾了什么?” 沾了什么?纪漾纪漾抬起自己胳膊闻了闻:“香水?应该是魏启明的。味道很大?” 聂叙斜了他一眼:“像被路边发情的野狗蹭过。” 纪漾微微窒息,在‘我还是太脏了’和‘这人嘴巴有这么毒吗?’两种念头里来回打架。 刚好自己也快要撑不住了。 举起手。 “好累。” “抱我上车。” “这属于你职责范围之内的事吧?” 然后蹭你一身讨厌的味儿。 聂叙看了他一眼,扫过他的腿。 微微倾身。 示意他抱脖子。 “这样?”纪漾试探伸手。 还没环上去,就感觉腰上箍过来一只手。 眨眼坐到车里,纪漾开始了漫长长久地怀疑人生。 这人看出自己想作恶了吧! 自己刚刚是被人单手拎进来的吗? 是吧?! 聂叙开的这辆车看着低调,后座很大。 平稳行驶在路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纪漾坐在后车座,借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霓虹,能看见驾驶位的人再次架上墨镜,半张侧脸轮廓分明。 他没有什么阶级概念之分,更别说自觉高人一等,让某个决定自己死活的人给他当司机了。 抱着主动沟通、友好交流的心态。 “这车防弹吗?”纪漾打量座椅,挑了个自己还算好奇的话题。 聂叙:“魏启明没胆子来劫车。” 纪漾滞了滞:“……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防魏启明那不是杀鸡用牛刀? 聂叙扫了眼后视镜,加了一句道:“这车是江磊花钱刚给家里提的代步车,他侄子要上幼儿园,今天第一天上路。” 然后为了报答某人,喜提警局一日游。 纪漾听出后面的未尽之言,摸了摸鼻子。 在他浅显的概念里,保镖这个群体就是书里每次一笔带过,只在重大场面出现的,一群很难有感情的人形兵器。聂叙不算,因为他的身份不止这一个,却是比这个群体更残忍无情的代名词。 纪漾也是突然意识到,这个职业的人除了被极度压榨的私人时间和隐秘性,都是有生活有家人,有亲朋旧友的。 后知后觉又有点庆幸,还好给聂叙发了那个消息。 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腿,也不是为了改变原剧情结局,仅仅是因为有个小孩儿能开开心心坐车去上幼儿园,而不是小小年纪面临职业事故,甚至人命。 纪漾总是对小孩子比较宽容的。 大概是因为,自己童年得到的好的记忆不太多,应该也有过,只是时间久远模糊了。 大多都还是筒子楼里,隔壁大妈大骂老公成天不上班;街坊对着他笑眯眯又带着八卦的语气道:“小漾,最近怎么总回来?”自己一边上楼,一边带着点恶劣的笑意说:“姨,刚刚我可看你家二娃薅巷口王家蒜苗了。” 接着就是后面一串追出去骂兔崽子的吼声。 邻里的那些声音,并不新鲜,“这纪漾现在干嘛呢?不读书啊。” 又有人说:“他那个三毒酒鬼老爹你还不知道啊,这小孩儿小时候那德行,跟他那个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能是那年打狠了差点没半条命,慢慢的反倒正了。十几岁就出去了,因为长得好看说是签了公司,自己养活自己,这叫那个那个,歹竹出好笋!” “人不同命嘛,就之前楼上那家,独自带娃那女的……就是不知道这纪漾的妈是谁……” 有些话可以选择性听。 人可以不用回忆过去,也不做任何假设。 一直到穿书前,他拥有一套付了全款的房子,六位数的存款,很多个朋友,账号粉丝刚达到一百万,还有一堆天天骂他靠脸,还天天给他刷礼物的黑粉。 活着第一。 开心第二。 其他都得往后排。 也是习惯了接受环境带来的一切问题,所以他可以很快接受自己穿进狗血小说。 又因为不喜欢被动等待,所以这么短的时间,面对的人一个接一个,状况也是一件接一件,他都处在解决、应付、或主动或被动的一个状态里。 重点是,行动受限是个很实际、且不能更改的事实。 两天下来,没有一点骂娘想法,还真是假的。 直到今天晚上。 他再次直面聂叙。 他终于认清,这并非是他预想中,那个只会说“把他腿打断”的那样一个人。 至少他嘲讽人的时候,就还挺不露声色的。 意识到这点,纪漾直接乐了。 一个有情绪的人,并且会因为旁人产生情绪的人,至少他不会无缘无故打断自己的腿,更不会是书里某些会喊着天凉王破的王霸天。 以至于车停下,聂叙说:“到了。” 纪漾下意识接了句:“这么快?”反应一秒,“哦,不是,我是说我走不了。” 还是太生硬了,纪漾语气都软下来了人还麻木一脸,“我只是想表达我真没腿,你应该不介意再抱我一次?” 猎物在被捕猎之前,适当展露弱点,有助于降低对手的防备心理。 结果抬头对上聂叙那张挂着墨镜的脸,实在看不清对方的杀机打算在何时显露,意识到这无声的拒绝,纪漾放弃了,说:“给我拿轮椅?” 聂叙单手食指敲击着方向盘,看着他。 “等会儿。”他说,然后转回身。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车窗。 聂叙打开车窗,纪漾才发现这是在庄园门口,而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站着一队穿着黑色网格作训服盘查的人。 “叙哥?是你啊!”来敲车窗的男人在看见车里的人时,脸上露出惊讶,继而笑了起来,“我寻思这车也没登记过,还在想这大半夜是谁呢。” 聂叙道:“磊子的车,明天开走。”冲前边抬下巴,“怎么个事儿?” 对方这会儿也不着急了,嗐了声,“谁知道呢,好像白天一批什么码头的货出事了,对家上门扯皮呢。无非上头神仙打架,咱们下边的遭殃呗。”说着指了指上头,“说是老爷子怒了,咱们这些人虽说挂着陆离陆先生的名头,也就是些搞搞盘查跑腿的,不比叙哥你们。” 恭维得挺像那么回事,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朝聂叙递过来。 一边递,一边殷勤道:“我听说好像是伤着人了。叙哥你知道这事儿吧?” 纪漾坐在后边始终没有出声。 从听见什么码头的货开始,他就意识到,此事必定和聂叙有关。 他看见聂叙伸手接过烟,往椅子上靠了靠,好像还低笑了声。 笑了? 纪漾再次刷新对他的认知。 聂叙:“知道。” 对方:“那给兄弟们透个口风。你看咱们搁这排查,具体查什么都不清楚,你给透个底,我也好让弟兄们早点回去休息不是。” 聂叙拿烟的手搭在窗沿上,在对方要替他点燃的时候,轻轻抬手躲开,示意不用。 “不抽啊?”对方愣了下道:“现在都私人时间了还这么自律。” 聂叙:“在工作。” 这个在工作,在这样的时间点,放在这样的地方,对方下意识以为他们双方是为的同一个事。 环顾四周,“你们也安排人了?还用叙哥你大半夜亲自来?” 说完没发现别的什么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向车后座。 纪漾在对方看过来时,适时挥挥手,看着对方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嗨。” “四……少?”对方大抵是真的完全没想到,此时此刻,他会坐在这辆车的车后坐。长时间的怔愣后,才又试探问了句:“这大半夜还给叙哥派工作呢?叙哥下午都和四少在一起?” 纪漾弯了弯眼睛:“那不是很正常?现在我就是他的工作。唯一的,工作哦。” 对方听见这话嘴角都抽动了下。 聂叙并不在意他说什么,接着回答:“码头的事伤的不是自己人,来接货的有第三方,这事儿虽然摆平了,可货有问题。” “货有问题?”对方收敛心绪声音压低下去。 聂叙没打算多说,意义深长:“陆离要是还有其他想要知道的,可以让他下次亲自来问我。” 听见这话,车窗外的人嘴角,彻底定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僵硬的弧度上,露出两分尴尬来。 聂叙将车钥匙抛给对方。 “你们职责所在,这车今晚就不开进去了,帮我找个地方停了吧。” 对方手忙脚乱接着车钥匙,半天应:“行。” 两分钟后,纪漾坐在轮椅里,被聂叙推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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