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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敲带打,所有不满彻底偃旗息鼓。 这些合作商估计都是听进去了,闹这么多天,无非是怕无利可图,盈利跟不上亏损速度。 可纪漾清楚,聂叙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项目确实有规划,假得是,压根没有一年以后了,哪里来的启动。 而且纪漾总觉得,这个饭局应该不单单只是替海诚集团“解决麻烦”这么简单。 饭桌气氛回暖。 纪漾想着聂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不知不觉,又是几杯酒下肚。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过了。 纪漾尚算清醒,起身和黄总并排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和人约下次谈具体细节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开公司了?”是纪程逸。 纪漾回头,才发现后面跟的正是他和聂叙,两人错开一步的距离,同是一副精英派头。 反观自己,白t加衬衣外套,这会儿因为觉得热,外套也被他穿得没有正形。 和这群人走在一起,还真是不搭。 “我没必要和你交代吧?”纪漾说。 聂叙脚步不停,从两人中间穿过,“借过。” 直接到了前台处,掏出钱夹准备结账。 纪程逸从那边收回视线,再次道:“今天晚上的那个黄总黄凯,背后有樊洲喜乐门的关系,你最好不要得罪他,给家族惹出什么大麻烦。” 喜乐门?这不是书里樊洲最大的地头蛇组织嘛。 而且他没记错,纪程逸当年遭绑架,就是喜乐门的人干的。 他提起喜乐门应该是痛苦,恐惧和无助的。现在反过来警告自己,反而像是更忌惮他和黄总达成协议。 纪漾怀疑且无辜:“可是黄总能带来钱诶。” “钱?”纪程逸皱眉:“为了钱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 纪漾笑出声:“三哥真是好日子过多了,这么清高孤傲的话,也就只有你说,才不那么让人觉得讨厌了。” 毕竟你是主角。 和自己这种金钱的奴隶当然不同。 纪漾心里的讽刺溢出来,不顾纪程逸难看的神情,跟着去柜台结账。 掏手机的同时,正好见着聂叙从服务员手里接回银行卡和小票。 纪漾抬手,一把搭住人小臂。 聂叙睨过来。 纪漾:“我没钱了。” 聂叙:“所以?” “所以你付。”纪漾立马说。 顶着自己助理头衔的人,给别人当了助理,花他点钱,那还不是应该的。 聂叙盯着他两眼,重新掏出银行卡朝服务员递了过去。 纪漾在旁撑着柜台,侧身看着。 他的眉宇间,有清酒熏染的红,浅淡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肆意的放纵。 结账的服务员频频往他脸上瞧。 聂叙敲了敲柜面,提醒纪漾:“你挡着人了。” 纪漾反应过来,起身让后面结账的人上前,而服务生也激灵了一下,加快手上的动作。 等纪漾拿到小票,看清上面的金额数字后弯了弯眼,“谢谢老板”四个字脱口而出。 聂叙抬脚往外走,评价他,“醉得不轻。” “我很清醒好不好。”纪漾辩解。 五分钟后,他坐在聂叙叫了代驾的那辆车后座,等着和几个老板寒暄道别的纪程逸和聂叙,等得差点抵在车窗上睡着。 车门声响,纪漾艰难转动大脑。 “可以走了吗?”他换了个姿势,仰靠在椅背上。 半天没人回答。 纪漾睁开眼,看见上车的只有聂叙。 环顾:“纪程逸人呢?” 聂叙扫了一眼后视镜,“你大哥出来了,他去接人。” 纪漾又用为数不多的神智思考了一下。 替纪程逸累得慌,“好忙啊,二太太又不喜欢他,这么上赶着去,那不是纯纯受气。” “你还有空担心他?”聂叙一边开口,一边扯开领带,提醒代驾启动车子。 纪漾注意到他的动作,觉得他看起来比在吃饭的时候,情绪外泄了不是一星半点,像是把一晚上压抑的,那种不满,懒得周旋应付的,厌恶这种场合的情绪都放出来了。 因为纪程逸? 纪漾点头:“理解,你心情不好。” “你从哪儿看出我心情不好?”聂叙问。 纪漾:“你都反问我了,你要心情好,你能搭理我?” 不过聂叙单手解扣子的动作是真的很有感觉,食指勾着领口,拇指往下一按压。 动作缓慢随意,重点是手很好看。 骨感,粗糙,淡青色的静脉伏于手背,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像埋于皮肤底下的细河,有种沉静的力量感。 “看我干什么?”聂叙突然侧头问。 让纪漾生出一种隐秘的错觉。 他看出来了。 看出他色欲熏心,胆敢垂涎目前只是个保镖,未来能弄死自己的人。 纪漾求生欲拉满,诡辩:“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此时车灯扫过车内,光影略过聂叙的侧脸。 他轻哂。 “怂得倒是快。” 车开了一半,纪漾就真睡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莫名开始盗汗。 半梦半醒里,他感觉手心潮湿,后背有汗滑落。 又像是回到了沼泽林的那个梦境当中。 只是这次不是被人追赶的紧迫,而是他被人骂了。 隔着水雾般的朦胧后面,男人,不对,像是个半大男孩儿的身影。靠在沼泽林长满青苔的树上,一张脸模糊不清,却让人觉得他就是特别凶。 ——你是哪来的娇少爷?不想饿死就快点吃。 威胁他。 ——走不了?走不了那就等人追上来给你一梭子。 梦境一转,纪漾被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他们蹲在一大丛荆棘后面,对方使劲捂着他嘴,恐吓。 ——小鬼,不想死就安静点!外面那群疯子要是知道东西在你身上,会把你吊起来喂狼信不信! 又低声冷喝。 ——不许哭! 给纪漾气的。 心想你谁啊。 他仿佛能闻见雨林里特有的潮湿腐烂气息,头顶的树看起来遮天蔽日,纪漾开始胡乱挣扎,越挣扎就越感觉被捆得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看见了自己挣扎的手脚。 竟然只有幼年般大小。 纪漾一下子就给吓醒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发现车依然平稳地行使在路上。 而他已经快被汗水给湿透了。 纪漾长出一口气,将脑袋磕在车窗上。 “做噩梦了?”旁边传来问话,抽了张纸递过来,另一只手同时挂断了电话。 纪漾胡乱点头,接过纸,“嗯。梦见在野外遇见了野狼。” 还是未成年版。 对比之下,自己弱得就跟那小鸡仔似的。 纪漾都怀疑,是不是穿书的环境导致他压力太大,才会做这种稀奇古怪的梦。 纪漾缓了好一会儿,车停了,抬头才发现车子并没有回到纪氏庄园,而是停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医院又像是实验楼的大楼前边。 “这是哪儿?”纪漾回头问。 聂叙拿了外套先一步下车,开口:“下来。” 纪漾稀里糊涂跟着他下了车,一路走进大楼。 十五分钟后,他躺在了一张仪器检测台上,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周围的金属墙壁泛着冰冷的冷光。 祁宋青一边往他身上和腿上贴电极片,一边看着操作仪器,对纪漾说:“我上次就建议做一个专业检查,拖这么久。”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人,继续道:“今天要不是他把你带来,你就不打算做检查?” 纪漾实话实说:“忘了。还有,我幻肢痛没犯。” “我知道啊。”祁宋青说:“这人打电话的第一判断,是怀疑你喝酒喝到胃穿孔。” 纪漾去看聂叙:“……就几小杯。” 聂叙面无表情:“代驾在车上看见你脸色,已经准备打120了。” 纪漾傻眼,他完全不知道。 “确实不能喝。”祁宋青贴好起身:“就算不是为了胃,你药物戒断期间,喝酒可能会导致发作频率出现改变甚至加重。现在看,冒冷汗也是身体底子太虚的缘故,这个检查主要就是看神经信号传导有没有发生器质性病变。如果药物干扰痛觉信号,现在停药,神经通路可能已经出现代偿性变化。” 纪漾听得头大。 “简单点说?” “简单点说,就是如果检查没问题,就是你心理因素,如果有,那就是两年滥用药物留下的后遗症。” 祁宋青顿了顿,补一句,“前者靠你自己,后者除了物理治疗,可能需要神经手术介入,而且不保证预后效果。” 纪漾躺在台子上,想起老爷子明明已经得知他药有问题,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纪漾摸不准,这是他早就知情,还是单纯觉得这个真相会对纪家造成不好的影响,进而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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