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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我了?”纪漾整个人风中凌乱,怀疑自己都不是站在青天白日的大马路边,而是在深夜的红灯街区街口。 纪漾太阳穴跳了跳,指着地上呜呜呜出声,泪流满面的人,“他金虎盛把人打成这样,现在麻烦我?麻烦我什么?替他面对这当街施暴的骂名?” 对面的人大概没料到他这个反应,表情麻木了一下。额了半天,最后添一句:“金爷说只是动了手,人还是干净的。” 纪漾咬出后槽牙。 直到对方又来一句:“金爷说麻烦四少,把人送给聂哥,就当是他的孝敬了。” 纪漾:“……” 他那股火一下子就卡在了那儿,噎得纪漾真是有种上不去也下不来的感觉。 送给谁?还孝敬? 聂叙停好车,终于走了过来。 看见眼下这场面,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纪漾回头,似笑非笑,轻声:“看不出来,叙哥过去应该是没少收到这样的孝敬啊。” 聂叙看向刚刚说话的男人,“金虎盛让你来的?” “是,是的。”对方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聂叙:“滚回去告诉他,眼睛要是还这么不好使,我就自己上门替他挖了。” 对方哆嗦了一下。 聂叙皱眉:“还不滚?” 对方转头要跑。 聂叙:“把你的人带上。” 对方又立马回头来提地上的林阅。 半拖半拽的,导致呜咽的林阅在对方那大块头一样的人的手里,像个被打坏的破布娃娃。 “等等。”纪漾出声,把人叫住。 顿了顿,“把人留下。” 对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聂叙,思考两秒后把人丢下就跑了。 纪漾抓住差点站不稳的人,抬手替他把嘴角的胶带撕下来,皱眉,“你就非得跟着那姓金的?你有把柄在他手里,还是你卖身契在他那儿?你跟我一样没腿吗,不知道跑啊。” 林阅抽噎了一下,“四、四少,谢谢你。” “我可没说帮你。”纪漾又转过去给人松绑。 那绳子也不知道怎么打结的,死活解不开。 纪漾都在想,要是再解不开,搞不好他会被人偷拍下来发上网,以为他青天白日在街头欺负人。 这是有人走过来替他,“这是绞索结,越挣扎越紧。” 纪漾让开:“金虎盛有病。” 聂叙将绳子解开,林阅得了自由,瞬间逃离开两步。 聂叙手上拎着绳子,打了个电话。 “把金虎盛在盘街的两个堂口封了。” “为什么?”对面问。 聂叙:“因为听不懂人话。” 纪漾站在那儿没动。 突然感觉胳膊上抓来一只手,瑟瑟发抖的样子。 “你干嘛?”纪漾问。 林阅要哭了,“四、四少,我不想跟着他,能不能不要把我送人。” 纪漾扶额。 纪漾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林阅,“咱俩一个瘸腿,一个鼻青脸肿,你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林阅不语,只是一个劲往他身后躲。 纪漾看着走过来的聂叙问:“什么电话?” 聂叙的视线扫过林阅,再转回纪漾脸上,“不是说自己不是慈善家?” “的确不是啊。”纪漾微笑,“人不是说了,送你的。” 就是心软了还不承认。 聂叙轻嗯了声,“脾气倒是全冲我了。” 林阅察觉到什么。 默默松开了纪漾。 纪漾:“你不跟着我了?” 林阅脸色惨白。 他不敢。 林阅最后还是被纪漾拽回了酒店房间。 纪漾叫了外卖,是聂叙去楼下拎上来的。 里面除了晚饭,还有一管消肿的药膏。 林阅怔怔攥着药膏,低着头,眼泪滴答砸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纪漾打开外卖说:“别哭了,过来吃饭。” 林阅还在抹眼泪。 纪漾抬头:“再哭出去啊。” 林阅顿时憋住了,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踌躇着看了看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的人。见聂叙走到纪漾所坐的沙发旁边并排坐下,才小心往前挪了挪,坐到了茶几对面的地毯上。 声音像是蚊子叫:“谢谢四少。”又看向旁边,“谢谢……聂哥。” 纪漾很稀奇:“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怕他?他就是个保镖吧,你就算要怕难道不应该怕我?” 说这话的时候,纪漾的右膝无意中碰到了旁边的膝盖。 纪漾想起他说自己那句“脾气全冲他了”的话,非但没有退开,还故意往上撞了下。 因为有黑金属,声音有点特别。 聂叙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纪漾冲前方抬下巴,“没看见人快吓死了,你安慰安慰人家。” “我记得你之前也很怕我。”聂叙眼睛都没动一下。 聂叙盯着人,想到他这种怕和这个林阅的恐惧还截然不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就是那顿鞭子之后。纪漾的恐惧是藏在眼底深处的,并非单纯怕一个保镖报复,更像是提前知晓某种后果的恐惧。 有些事从决定开始追究那刻开始,处处都是无法自圆其说的漏洞。 偏纪漾太能自洽。 “之前是之前。”纪漾说:“之前我还说爱的最高境界是放手呢,我现在觉得是占有,没毛病吧。”不等聂叙给出反应,纪漾又说:“你都能为了老爷子一句培养感情,无所谓在酒店进进出出,我现在被人害成这样,同样借你演演戏,怎么能怕你。别胡说,都是真心。” 纪漾给自己说服了。 从聂叙打开的外卖中,夹了块排骨放对方碗里,笑得深情厚谊。 聂叙夹起那块排骨,对上纪漾的笑眼,“我要说谢谢你?” “那倒不必。”纪漾道:“就算外人觉得你是保镖上位,可无论从身高、长相,还是能力各方面而言……嗯,是我高攀了。” 聂叙:“不敢。” 对面的林阅:“……” 不敢相信自己到底都在听些什么东西。 纪漾转头就对上林阅惊悚的眼睛。 说:“看吧,他很好说话的。” 林阅像是不想对纪漾这句评价发表意见,只是小心回答纪漾最初那句‘为什么怕聂叙’,缓缓说:“金爷对我们这些人而言,已经是头顶的天了,在几大会所里说一不二。” 可金爷在一个保镖面前,却怂得和孙子一样快。 林阅并不清楚纪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他只是听别人说,听网络上说。他之前也一直觉得,四少这种豪门少爷,才是规则之上真正能做到目无王法的人。 可真的见到人,他发现这个保镖更能让他从心底里觉得恐惧。 他真的只是个保镖? 林阅偷偷去看。 在他浅显贫瘠的认知当中,至少少爷不会和保镖这样相处。 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 少爷吃普通外卖吃得无比自然,吃到一半嫌热,盘腿在沙发上,拍保镖的膝盖让他开空调。自己够着越过旁边的人,去夹边上一道木须肉,还险些从沙发上栽下来。 保镖不愧是专业的,一脚蹬上桌子给人撑住了。 “好好坐。” 简简单单三个字,林阅愣是听出了教训的感觉。 少爷甚至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哦了声,又把自己腿给放下去了。 一顿饭吃得林阅非但忘记了伤口疼,甚至都不敢问,纪漾最终把自己捡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纪漾并不知道林阅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 既然松口让人留下,也没有把人重新赶回去的道理。 而且这个林阅年纪并不大,据他自己所说,父母都是那种场子里的苦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辗转多个所谓的买家手里,最后才被金虎盛给看重的。 要不是黄凯,他未必有接触上纪漾的机会。 可也正是这个机会,他拼命想要抓住。 纪漾听他那段经历的时候,表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转头倒也没有直接把人签进一元,而是把自己账号的密码给了他。 “先做我助理吧。”纪漾说:“从学习如何运营开始。” 林阅欣喜若狂,又自我怀疑,“我行吗?” “你要不行我还有一个助理。”纪漾指了指已经准备离开的人,威胁林阅,“那是我大助理,甚至我还有一个叫尤厘的备选,你要干不好,我分分钟就把你给换了。” 林阅脸上瞬间失色,又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严肃:“我一定会努力的。” “乖。”纪漾微笑说。 此时手上正拎着外卖垃圾的人,朝林阅勾了勾手:“走。” “啊?”林阅下意识后退,“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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