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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床上睡。”聂叙问:“我抱你?” “等会儿吧,现在估计也睡不着了。”纪漾整个人彻底泄了力,大抵是夜晚的混沌降低了他的感知力,他甚至都没察觉此刻两人的姿势有什么问题。转了下身,拱了拱,额头刚好抵住了聂叙的喉结,声音也显得软绵绵的,“厨房有阿姨留的宵夜,你要吃只能自己去热一下了。” “我吃过了。”聂叙的声音有点哑,叫他名字:“纪漾。” 纪漾半闭着眼,“怎么了?” 聂叙:“挪开一点。” “嗯?”纪漾从鼻腔里发出音节,没太听懂,“什么?” 聂叙:“你坐的位置,挪开一点。” 纪漾脑子像被箭矢穿过一样,突然反应过来了,陡然清明。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只顾着自己窝得舒服,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坐在聂叙的腿中间。 基于白天刚讨论过这个话题,纪漾条件反射低头去看。 还没低完全呢,就被人卡着下巴制止了。 “让你挪开,没让你看。”聂叙的声音很近。 纪漾:“……”强装镇定掩饰尴尬,被掐住下巴咬字有点含糊不清,“看一下怎么了,都是男的,我又不是不能理解。” 聂叙盯着他眼睛看了两秒,落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像是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同时手从纪漾腿下穿过,将人抬起挪到一旁。 纪漾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换了位置,眼看着聂叙从沙发起身,转身去了厨房。 纪漾看着他倒水的背影,耳边是窗外密密匝匝的下雨的声音。 纪漾把沙发上的薄毯扯过来,搭在自己腿上。 聂叙很快就从厨房里转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他,“喝点,出了很多汗。” “谢谢啊。”纪漾伸手把杯子接了过来。 他小口小口喝着水,看聂叙再次走到玄关,将一个黑色的防水袋提了过来。他将袋子放在沙发前边,蹲下打开,先是取出了一个仪器一样的东西放到茶几上,然后是缠在一起的线,还有插电头等。 纪漾问:“这些是什么?” “从knox实验室拿的,他新研究的导热仪,可以有效缓解天气变化带来的不适。”聂叙一边说着,一边按着说明书熟练安装,从头到尾也没有抬头。 纪漾有些怔。 眼前的聂叙脱掉了白天的正装外套,衬衣随意卷至手肘的手,搭在单膝跪在地上的另一只膝盖上。反手翻看仪器背面的时候,手臂至宽肩那条线上隆起的肌肉轮廓,在灯光下很清晰。 比短发更浅的那层短茬,在暖光下多了层柔和的虚影,连带着冷硬的下颌轮廓也跟着锐化,最后在纪漾眼里,只余下最浅表的视觉冲击。 纪漾又联想起他在舟泠开皮卡的样子。 一种纯粹的,不经意的野性。 相比起他跟在纪闫松身后,永远看不见他眼底神情的样子,纪漾往往能在这样更生活化的瞬间,捕捉到他身上的这种感觉。 “看什么?”聂叙将东西装好,看了他一眼,同时掀开了他腿上的毯子。 纪漾摇头感慨:“你不懂。我在想如果欣赏也是一种犯罪的话,我可能要下十八层地狱吧。” 真色到聂叙头上。 他不会把自己从三十二楼的窗户扔下去吧? 聂叙的视线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将仪器贴片精准贴在他的右腿,又把毯子掀过来盖上,“半个小时,结束后再睡。” 纪漾点点头。 干巴道谢:“感谢你在我都已经不是少爷了的时候,还这么照顾我啊。”然后保证:“你的投资绝对不会打水漂的,如果到时候南岛的航线经营权拿到手,根据预算,半年之内能让你回利三成。” 大家如今位置颠倒。 少爷不复往日荣光,变相靠着昔日虐打过的保镖养,说出去也是挺逆天的。 聂叙站在旁边,卷着没用到的线。 “你跟我谈钱?” 纪漾立马笑着开口:“谈情也行啊。我不想努力了。” 聂叙手上卷好的线,一下子敲到了纪漾的头上。 纪漾摸着头顶,顿时垮脸,“我就知道。” 聂叙将包的拉链拉上,提走。 “等你脑子清醒再和我谈这个话。” 纪漾叹气。 知道自己是嘴快,他设想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确实,他安逸不了的。 他太了解自己了。 不是那种偶尔的放松或者撒手不管,他的危机感是与生俱来的,是幼年环境造就的。真让他完全依附于一个人,或者一个企业,他才会彻底失了穿书这么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他觉得聂叙是看穿了他。 少爷在伯曼公寓的日子,真可谓是吃了睡,睡了吃。 医生说的出院前几天会出现的不适,的确有,但是在聂叙各种禁止加物理加持之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难以忍受的情况出现。 短短一个星期之后,纪漾终于出门了。 只不过腿上多了一副轻金属材质的护具,哑光灰色,比他在工厂见过的那些笨重护膝轻薄得多,边角处理得极为精细,内侧有整片的柔性凝胶垫恒温层,可以保持膝盖以上三小时的稳定温度。 “这是你和纪长守断绝关系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彭家应整了整他自己身上的西装,又看向纪漾,悄声问:“今天免不了和纪家人碰面,你确定没问题?” 纪漾很少穿那种特别板正的正装。 就像今天,也不过是又一次衬衣叠马甲,刚修了头发,碎发堪堪遮过耳际,他甚至很有心情地给自己的右手食指套了一枚素圈戒指。 精神面貌很好,身条漂亮,细节处处彰显精致。 纪家四少离了纪家,又以这副样子重新回到樊洲商会的晚宴上,应该也是今日财经八卦的又一头条新闻。 “能有什么问题。”纪漾带头往前走,“该心虚的又不是我。” 彭家应一边在门口递上邀请函,一边说:“樊洲原本和纪家来往最密的企业,像之前的齐家,陆家,现在都持观望态度。这个晚宴的发起人,听说官方背景很深,如今整个樊洲局势微妙,在招标结果出来之前,咱们还是低调为好。” “老彭。”纪漾伸手套住对方脖子,“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啰嗦,从上车到现在,你这车轱辘话念了起码有八遍了吧。” 彭家应被带得往前栽了两步,狼狈地推了推眼镜。 “我们是通过简源才有机会拿到的邀请函,我这不是想趁机见识见识,不想惹麻烦嘛。” 纪漾:“你的意思是我惹麻烦?” “四少。”彭家应把他地手拿开,倒吸气,“是我太清楚了,你不想找麻烦也没用。” 纪漾完全就是个麻烦吸引体质。 只要他在,哪儿都不缺话题。 果不其然,他们这才刚进入内厅,彭家应就能明显感觉到,原本还挺热闹的局势,在注意到纪漾出现的那一刻,就诡异的安静了几秒钟。 纪漾毫无反应般,自顾自从旁边的长桌上端了杯红酒。 “这个你别拿。”彭家应上手就给他取走了。 纪漾无声看着他。 彭家应头大,“你不是说你借住在聂助理那里吗?他规矩又很严,要是看你一身酒气回去,那不得生气啊?” 纪漾不想说邀请函就是聂叙给的。 聂叙的意思是,一元面临业务拓展,如今樊洲的商会正值变动期,多点机会没什么不好。 他怕说出来吓到彭家应。 说:“没事,他不管。” 彭家应还是躲,“我还是不给你了,我俩一起来的,我得看着你。” 纪漾去拿,“我就拿着做个样子。” 彭家应这时候注意到纪漾很远的后面,惊讶:“聂助理也在?” “你以为这话能吓唬到我?”纪漾无语。 彭家应拍他,“我说真的。” 纪漾下意识回头。 穿过这正儿八经的宴会厅,隔着那么多觥筹交错的人,纪漾的确看见了聂叙。 他还是跟着纪闫松,又和以往那种跟不一样。 这次他坐在纪闫松左边的位置,完全商务着装,周围坐着一圈四五十岁,看起来身份都不太一般的人。 彭家应一边惊讶,一边道:“聂助理如今在纪老爷子身边的地位也挺高的吧,他左边和他说话的是樊洲商会的正会长,姓楚,斜对面那个是工商业联合会的副主席,还有……” 彭家应不愧是新媒体总监出身。 说起樊洲这些一样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得头头是道。 纪漾却清楚。不是聂叙地位更高了,是他首席安全官的职位已经不够了。一直到今天才在纪闫松身边以另外的身份出现,大抵是某种汹涌博弈下,纪闫松权衡后的结果。 纪漾听着彭家应的话,在想他拿邀请函给自己的时候,也没说他会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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