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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郎中的说法,骨头没碎,将养个半年也就好了。 回到院子里。李镇山心里头过意不去,把家里存的那一小筐鸡蛋全给阿肆家端过去了。 赵之远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甚至打算再宰一只鸡给炖了,两家分一分,也好让周哥补补身子。 他这边正等着李镇山回来,好让他逮鸡杀鸡呢,就瞧见李镇山从外头进来,手上提了两个桶。 “你拿的什么?” 赵之远往后一躲,整个人差点贴在墙上,指着李镇山手上的两个桶。 李镇山有些错愕,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桶,一脸不明所以。 “咋了?这是咱家的桶啊!” “我他娘的知道是咱家的桶!你拿回来干嘛啊?”赵之远瞪着对方,胸口一起一伏。 要不是那两个桶横在中间,他早就上前给李镇山两下子了。 那桶装过什么,他可是亲眼瞧见的。 李镇山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把桶搁在地上,挠了挠头:“这桶又没坏!洗洗还能用啊。我寻思着去河边刷一刷,刷干净了不就行了?” “刷干净?”赵之远声音都拔高了,“你告诉我怎么刷干净?那玩意都渗进木头缝里了,你刷得掉?以后拿这桶打水,你是想让我天天喝粪水?” 李镇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桶,又看了看赵之远那副嫌弃到骨子里的表情。 “那……那扔了?” 李镇山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点舍不得。 “扔了!赶紧的!” 跟他阿耶一样 李镇山嘴里扒拉着饭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也没忘了跟赵之远念叨开荒的事。 他夹起一筷子腊肉,“田那边已经犁了两遍了。” 赵之远点了点头,眼神却落在碗沿上,没有搭话。 虽然出了争水源那档子事,但开垦水田的活计并没有因此耽搁。 这几天李镇山雷打不动地去田里忙乎,天不亮就出门,天擦黑才回来,赵之远则在家里翻萝卜干、喂鸡、收拾院子。 日子照常过,只是心里头总搁着一桩事。 这事苦了周哥了,替李镇山扛了那么一下子。 赵店那边的确赔了银钱,数目也不算少。可那是赵店赔的,自己家这边还欠着周哥这份情意呢。 除了头一天周哥昏睡着的时候,赵婶收下了那半只鸡和一瓦罐鸡汤,之后无论是他亲自登门还是李镇山提着东西去,周哥都咬死了不肯再收。 李镇山去买新木桶的时候,还特地从隔壁村换了几只肥鸡,一并送了去,结果又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如今家里的鸡窝里挤得慌,母鸡们咕咕地叫,赵之远瞧着那鸡窝就发愁。 他压根没有心思听李镇山说犁地的事,只是闷头扒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李镇山看在眼里,忽然撂下筷子,猛地来了一句:“一会儿吃完了我就下地,把肥给堆了。你是不知道,这肥发得刚刚好,接下来这两天都要忙乎这事。” “姓李的。”赵之远眼睛一翻,那张白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你是故意的吧?又在饭桌上提这个。” 瞧见读书人这副模样,李镇山可算松了口气。 他的确是故意的。 眼见对方耷拉着脑袋,满腹心事全憋在心里,还不如找个不轻不重的事招惹一下,让对方趁机撒撒气。 挨上两句骂,被敲打两下,他还是能扛住的。 这样的赵之远他看着心里舒坦,眉毛竖着,眼睛亮着,那股子劲儿又回来了。 别说,他还蛮得意的。 李镇山正心里偷着乐,没留神赵之远已经站起来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耳朵上一阵撕裂般的疼,赵之远这回没打他,改揪耳朵了。 那两根手指捏着耳廓,力道又准又狠,像拧麻花似的。 “哎呦!你轻点儿!” 李镇山歪着脑袋,捂着耳朵,屁股微微离开椅面,整个人半蹲半站,好让那只耳朵少受些罪。 赵之远压根没有惯着他的意思。李镇山身子往上抬多少,他的手便跟着往上抬多少,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瞧你这样,还当兵的?白长这么壮实了,真不抗揍!” “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忘了,以后不说了!” 李镇山嘴上连声求饶,身子还一个劲儿地往上送,歪着脑袋踮着脚尖,模样狼狈极了。 赵之远见他这副德性,心里头的气也消了大半,连带着先前那股子愁云也散了不少。 他松开手坐回椅子上,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脸上满是拿捏了对方的得意。 李镇山揉着那只已经红透了的耳朵,指腹轻轻碰上去都觉得火辣辣的。 “以后要是我犯了事,你捶我两下就行了,别揪我耳朵了,成吗?这是真疼啊!” 他这话说得像在商量,可那语气听着却像跪着在求。 “不疼怕你不长记性!”赵之远慢悠悠地瞟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的,“再者说了,你长这么壮,捶你我手疼。揪着省劲儿。” 李镇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可把那读书人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竟觉得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最后结结巴巴地吐出来一句:“嗯,你说得对,有道理。”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声响。 “赵先生,在家吗?” 那声音听着就透着一股子热络劲儿,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薛大婶。 李镇山赶忙站起身去开门,院门一推开,他傻眼了。 来的不光是薛大婶自个儿,后头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穿一件半新的水蓝衫子,头上扎着同色的发带,手上提着两袋子东西,微微低着头,瞧着很是羞涩。 “镇山,你也在啊!”薛大婶一边笑着招呼,一边将那女子往院子里领。 瞧见了赵之远,她这才开口,“赵先生,今儿我娘家来了人,带了些东西,给你送点儿。莹儿,快,见过赵先生。” 赵之远瞧了一眼薛大婶,又看了看那个叫莹儿的姑娘,有些一头雾水。 “赵先生。” 莹儿怯生生地唤了一句,随即将手上的两个袋子递过去,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子红了一片。 “这丫头是我弟弟家的孩子,怕我累着,这才跟着来拿东西。”薛大婶说着又看向李镇山,“她胆子小,见着生人害怕。镇山,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呢,忘了?” 李镇山方才就听着“莹儿”这名字耳熟,如今听薛大婶这么一说,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才想起来那么一丁点儿影子。 “哦,是莹儿啊,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都认不出来了。” 他说着便自然而然地往赵之远那边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地隔在了莹儿与赵之远之间。 李镇山就那么站着,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吃了吗?没吃一起吃点吧?” 莹儿闻言抬起头来,目光怯怯地看了李镇山一眼,脸颊上倏地浮起一阵绯红,又慌忙垂下了头。 李镇山被她这一看,不自觉便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赵之远,那眼神里又是茫然又是心虚。 “不了不了。”薛大婶哪里不清楚李镇山那点心思,赶忙摆了摆手,“家里客人还等着呢,就不吃了。” 赵之远的视线被李镇山那宽厚的身板挡得严严实实,自然不晓得方才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看了看薛大婶,心里头倒是忽然冒出来一个好主意。 “薛大婶,别急着走。”他伸手指了指鸡窝那边,“镇山前些天买了几只鸡,想着送给周哥补身子,可周哥怎么也不收。我就想着劳烦您帮着跑一趟,替我们给了,就说是您和保长的意思,毕竟周哥也是为了村子受的伤。您看,成吗?” “行啊,这不是顺手的事嘛。也得亏你跟我说了,要不阿肆家还真不会收。” 薛大婶满口应下,说着便飞快地瞅了一眼莹儿和李镇山。 两人一个低着头绞衣角,一个木桩似的杵在原地,连句话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拉了赵之远就往鸡笼那边走,“刚好,我这儿还有些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 赵之远不明所以,什么事还得背着李镇山。 薛大婶没答话,只是扭过头又看了一眼李镇山,确认那汉子没跟过来,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那天延年回来就跟我说了。他去了赵店,官府的人一问,对方就交代了。” “交代什么?”赵之远眉头微微皱起。 “赵店之所以能晓得水源的事和位置,都是赵妹子那个弟弟说的。” “赵妹子?哪个赵妹子?” 赵之远一脸不解。 “就是阿肆他娘。” 薛大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不住地往李镇山和莹儿那边瞟。 赵之远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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