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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 如若被人看去…… ……不。即使不被看见,也不行。 ……所谓咬舌,我只听闻有这么个自尽法子,却未曾见人用过。加之我此刻嘴唇都张不开,多半是很难用的。但临到头,也唯有这个办法了。 我将舌艰难送入窄缝中的齿间,开始收紧。 “我就知道,”寻夜覆着我,呢喃依恋,“你也觉得我们之间的过去,比今生牵绊重要许多。我就知道你愿意的,你心里也有我,一直都有我。” 窗外 面对如此突然之事,我心头一团乱麻。然是否自尽,事关性命,总归须得稍微斟酌。 至少现在,寻夜虽完完全全挨在了我身上、与我身形交叠,乃至于因贴得过近,某些触感都觉到了,他却尚且没有解我衣服,也未有亲吻过来。理论上,亦存在微乎其微悬崖勒马的可能。 我既不得动弹、只能任其下一步动作,便也耐着性子等着。 我想,确定了他真要不顾我意愿践踏于我,为一身清白,这舌再咬也不迟。 但寻夜忽又这么停顿住了。他好像是要凑近,好像是要去碰我衣襟,可最终他只是依偎着,将下巴抵在我颈间,安安静静地靠了片刻。 如此顿了半晌,待窗外似有一些脚步离去,寻夜才慢慢松开了我,坐直身。 他浅浅含笑:“瞧把太傅吓得。方才是有仙力波动,不得不将太傅定身,回转仙力罢了。” 定身之感退去,我立即起身后退数步,下意识去拉开一些距离。即便对仙人修士而言,这个举动根本毫无意义。 见寻夜并无追上来的意思,我方稳下心神,沉声警告:“国师大人方才所为,可不像是在应对仙力波动。” “你不信,”寻夜支着下巴看我,“不信又能如何?就算我这的规矩九成都是唬你玩的,可太傅大人为了大玄社稷,为了陛下的江山,不照样得乖乖听话。” 我道:“我虽是凡人,亦有底线。我再说一次,国师大人,请你自重。” 寻夜依旧漾着嘴角,可他笑得几乎有些僵了。或许仙人嘴角牵久了,也会累得慌。 他一抬手指,荡走遮住龟壳的幕布:“太傅大人还是先看卦象罢。别的我不敢说,只此事上我能保证,大玄国运、天象示警,从未向大人作过假。” 我未动,由他去摆弄那边的龟壳,将上面裂纹施法描在帛书上,又一一对比八卦阵法……等等诸多复杂的规矩,一步步地解读。 估摸着,他不仅读不出什么好结果,且还要以仙人姿态提点我一回。 果然,片刻后,寻夜重重叹出一口长气,凝起忧愁:“赵氏气数衰微不可逆转,太傅所作所为,皆是徒劳;而新紫微早已现世,与赵氏相冲,却不肯进。卦象预示,这紫微星不进,则须急流勇退,否则必定危在旦夕呀。” 不出所料。 我静静看着他:“所以,国师大人是何用心?还望直言。” 寻夜神色委屈:“太傅多虑,当真是天象如此,我不过替天说话罢了。新紫微是谁,卦象并未明言,我也不好直说,太傅大人自己去猜就是。” 我笑一笑:“从前国师卜算,好歹还留几分余地。今日这般斩钉截铁,倒像是巴不得大玄要亡,陛下不得善终了。” “唉。”寻夜又叹,“我真没骗你。就在这几日,新紫微若不进,必定会有灾祸出于赵氏,躲不过的。” 我提袖拱手,向寻夜略略行揖,姿态恭谨。终究他有出世之力,激怒于他绝不是什么好选择,唯有半哄半退,方能脱身。 “多谢国师今日卜算,国师也累了,请回。其实我早有考量,大玄朝政不该随卦象而流,此乃舍本逐末之举,往后若无必要,还是不要再卜了。有时候,反而平白耽误了政令下发。” 寻夜沉默了一瞬,道:“这么生气,不肯再见我了?” 我顿首:“大玄并不需要国师,需要的是万千有识才子。我不信命,今后大玄的运势,我与陛下自己来走。” 又静默良久。寻夜也这样盯着我,盯了许久。 “要赶我走了,”他说,“嫌我多余了,是么?” 我不作应答,依旧保持住礼数,别开目光。 少顷,他轻笑出声:“可仙书里那段记忆,不是幻象。你可以猜猜,那到底是什么。” 我又非痴傻。两百年前的书生,和寻夜举止亲密,以至于寻夜为了那人,能不顾修行、摒弃仙界,跨越两个百年还要跑到凡间来找上了我—— 猜是不难。可前世姻缘以此种方式出现,多少有些荒谬了。 我道:“国师,请回。” 寻夜分毫未动,他依旧坐在原处,含笑亦含泪地凝望于我。只是捏了个诀,浑身散出飘然的光华,像是要羽化仙去一般。我想,这可能是一种法术,供他转瞬便能离去。 “夜疏……世寻,我不觉得我一点机会都没有。我们共度了……快四十年呢。”他声音幽幽,更低了些,“相信你很快便会明白,谁才是对的。” 我闭目,不再看他。 依稀一阵风动,眼前的明亮缓缓消散,又过一会,我才睁眼。案前空空,寻夜已经走了。 帛书、龟壳皆在,两枚铜币也随便散落着。他这些都没有带上。 果然,这几样玩意是唬人的。那些繁复的规矩、故弄玄虚的步骤,亦不过是为了屏退旁人,将他与我困在一处屋里罢了。 可我有些不明白,寻夜今日本来得气势汹汹、与我拖拉牵扯了颇长一段时间,甚至几乎要对我用强;离去之时,却只争辩几句软话,我让他走,就走了。 怎么想,都匀着一丝怪。 然我并不想于此久留,也无心去替他收拾狼藉,便迅速甩身,出了殿门。 内侍早被屏退到远处,是以殿门外唯一一个守着的,是寻夜自己的侍从。按他的唬法,唯有此人不会影响卜算。有趣的是寻夜连他都没带走,我出来时,此人被推门的动静一骇,朝我匆匆行礼。 我定目瞧了瞧窗畔,石砖面上有些杂乱的脚印。 我问:“有人来过?” 侍从赔笑道:“没有。这可是占卜之处,太傅大人有重令,何人敢来呢。” 我道:“寻夜的人,我一概不信。他是神仙,可你不是,今日他能把你撇在这里,便未见得将来会维护于你。你好自为之。” 侍从一下子腿软拜倒:“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我实心烦意乱,懒得瞧他:“速回仙山伺候国师,不许再进宫。滚。” 寻夜侍从跪完又叩,飞速离去了。 我一路走出这殿院正门,外头正有内侍守候,等待本太傅任何传唤与需要。 我问,是否有见某个小内侍误闯禁处,他们却皆连连摇首,说他们可以保证,连只蚊子都没让飞进去打扰太傅大人与国师大人。 分明有动静,却无人视之,真是越发奇怪。 我无心去深想,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见衣襟歪斜杂乱,便道:“传水,找个空殿,我要沐浴换衣。” 待这些忙完,外面天色已微微染黄,我才终于回到了我早该回来的地方。 赵灼依旧待在御书房内。他早已醒了,我进门时,他正坐在案头,面前铺开一卷竹简,盯着一动不动。 隔得太远,我并不能分出他是看得入迷、还是看得发呆。我进门这样的动静,还行了礼,他也未有理我。 直至走到他身侧,我才瞧清。 是游记的第一卷。 竹简不过尺余,至多数百字,即使逐字逐句读过,一盏茶的工夫也尽够。看什么,都不可能看这么久。 我跪坐下来,唤他:“陛下。” 赵灼似终于缓缓回神,眸光一寸一寸地上移,从竹简面上,望到了我。 我握过他的手,轻声道:“让陛下久等了。国师……观国运有变,忽然进宫来,无论怎样都定要卜上一卦,因此,臣才耽搁了这么久。” 赵灼微微瞬目,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派人回来跟我说过了。以前皆是如此,又没什么。” “陛下用午膳了么?” 赵灼摇头:“没有呢。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一起用,你未归,我就先看着游记,门都没出。” 说着,他腹下便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又哑又长。 赵灼垂目瞧自己的肚子:“我们每顿饭都是一起用的。” 我紧紧攥过,扣入他指间,开口却很艰难:“……抱歉。” 此时此刻,我特别害怕他挣开。幸好,他一分都没动,他并没有放开我。 赵灼道:“无妨,太傅日理万机,那么忙的一个人,早该饿了。” “臣猜到陛下会介意臣离开。”我轻声道,“臣可以把故事继续读完,读给陛下听。一定寸步不离。” 赵灼静了片刻,看着我拽住他的手,又默然片刻,才有些呆怔地回应:“不必,天都晚了。而且我自己读了一会儿,觉得……也不是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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