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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日更很久了,有点遭不住,下章隔一日更…… 临危 大梦一场醒来,天色已暗,我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屋内竹窗前的小物件被刮倒,浇湿一片。 这座印象中永远晴朗而凉爽的仙山,如今也下雨了。 但屋外似乎有两个人影。 我放下仙书,过去开门。果然是两个一身湿淋淋青年,看服饰像是天子内侍。二人一惊,欲向我行跪礼,口称太傅。 地上湿得不成样,我将他们两个拽住,没让跪下去,邀进屋来,而后问:“怎么不跟你们陛下下山,却在这里守着我?” 左边一个拱手道:“回太傅大人,陛下在半山腰便醒了,听闻大人您选择滞留,并不一同离开,十分忧心,故而派我们几人守候和保护太傅。” 右边活泼些的一个道:“对对,陛下可担心您了!我们上来,果然看见此地正乱得非常。找到您后,看您在忙,我们立刻把这处院子里里外外都守住,没让旁人打扰到您。” 我叹口气:“我猜,陛下让你等找我,应不止是为保我安全。应更是想唤我莫要久留,快些回他身边去罢。” 右边的道:“自然!陛下与您情如夫妻,满朝皆知。您不在的时候,他日日都在思念您。” 左边的低下头:“陛下虽未明言,但奴婢揣测,他应该……有这样希冀。” 我望了眼外面如幕的落雨,无奈答:“那可能,得让你们的陛下失望了。你们晚些时候,等雨小些,不必管我,自行回去吧。” 二人皆惊。右边的内侍急问:“太傅大人,这是为何?” 我转身并不想答,然另一内侍也追问:“大人,奴婢们不敢违逆您的意愿,只是,我们至少需要有个说法,能回禀陛下。还望大人开解。” 是了,我若不说清楚,他们空手回去,天子降罪,就是造孽。 仙山上不能打死人,虞不复尚且那般作威作福,苦心求索般的喜欢,无论换作是谁,大约都是偏执到可怖的。 我坐回案前,将仙书细致卷好。 “有两个缘由,”我说,“其一,此间并未完结。国师非甘愿离去,等他好些,多半还会回来找我。我如若彼时在山下,在都城闹市之中、宫闱之间,必会祸及他人。” 一内侍闻言,有些失声:“大人……” 我低下瞳眸,把仙书归回匣中:“多谢陛下连日的有心筹谋,方有今日,令我能于迷途之中得晓真相。可,虞不复不会放过我的。” 二人低垂了头颅,十分难过,十分纠结。 所谓其二,我心头匀了匀,勉强匀出个不那么伤人的说法,才继续道:“另外便是……陛下虽好,但我,还没有记起他。要我此时立刻接纳,又去与他再续前缘,我还做不到。即使强行将我圈回去,与他也只会是怨侣。” “劳烦你们回去告诉他,我很抱歉。或许,一切都还需要时间。” 二人终于勉强应下,说,他们明白了。 第二日清晨,雨虽未停,雨势已小,我给他们每人找了一把伞,将这些内侍送到山门处。可即使我反复强调,让他们即刻离去,国师随时可能回来,再待着必有危险,他们仍旧总三步一回头,走得很慢很慢。告别了好一会儿,都没离开几步。 我只好道:“是还有事想问?或者,是还有话,想替你们陛下传一传?” 一人迟疑问:“留在山上会有危险,可太傅大人……您怎么办呢?” 我望了望远处的山下。隔着薄雾,都城的轮廓,在原野上若隐若现。我记得如今是叫洛都,是大玄最新的一座都城。 我说:“国师回来时,山上会有一些动静。你们告诉陛下,那动静过后三日再派人上来找我。到时候,我这边就差不多,已处理完全了。” 那一人向我拱手行揖,深深一躬:“……是。大人,您在山上顾好自己,一定要平安。” 这次他们离开,才总算换成五步一回头,能走得快些。 我含笑目送,让自己尽量显得心下稳固、气定神闲,如此,他们果然没有再过多担忧,渐渐十步才回头,最后变成了不清晰的人影、不清晰的黑点。 我终究没说,这多半是个十死难生的局。 若最终无论如何,虞不复都不肯放过我。 我也只能去重演前世的结果了。 之后七日,我都待在藏书阁中,寻找和修习可用的仙简。救助天子后,我身上多少还存着些炼气修为,这或许能在最后一次跟那人博弈时,派上用场。 废灵根的资质,修行能力太差,翻来翻去,最终我只学下两样。又花五日细细布置,将这两样仙法交织,浸透经脉每一寸,到时若退无可退真要去用,转瞬之间,便能解脱。 第八日,我正在藏书阁中将仙简归类,腿脚蓦地沉重,卷来一缕熟悉的气息。只是气息较之前微弱许多,这沉重并非无法挣脱。 意料之中,他果然不顾重伤,杀回来了。 身后脚步急切地接近,圈过我腰,将我搂紧在臂弯中。他声音那么慌乱,不住地诉说:“夜疏!夜疏,太好了,你还在,你没有抛下我!你居然在这等我,还好、还好我逃出门派回来找你,否则岂不是让你空……” 我叹息:“放开。寻夜。” 换个称呼,果是有用,他顷刻间浑身僵住,未尽的废言也停住。连我真的掰开他手臂脱开,都没花什么力气。 我回身看他。 寻夜双眼愣怔,长发未束,胡乱散在肩边,一身还是松垮的寝袍,颈下手腕上被打了好几个青碧色的法印,约是疗愈所用。他是万众仰目的国师、高高在上的仙长,我几乎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我静静退后几步,保持住足够距离,也是保持住万一要用那法子脱身、避免被打断的距离,再道:“我等你,并非为着什么风月。只是我晓得你会回来,若你我起冲突,在山上才波及不到旁人。” 寻夜慌着神说:“不会的,我绝不与夜疏起冲突。我只是想,夜疏此刻心中一定十分疑惑,混乱极了,故而我赶紧回来,与你解释清楚……” 我径直道:“无须你巧言解释,仙书我已读完。” 寻夜依旧怔然,直直盯着我,像冻住了,连衣角都忘了摆动。 “……想来我先前直觉确实无错,我这一世,从根子里,就是不愿与你有干系的。” 见他不动,犹如失魂,我继续道:“寻夜,你违背我前世终时之愿,多番纠缠,所作所为,令我生厌。所以今后,还请你放手,莫再对我此生做出任何搅扰之举。唯有如此,或许,我还会记得你曾经的两分喜欢,心中也会多谢,你对我有过的救命之恩。” 他眼底血丝密布,变得通红,不住地往前半步。见状,我亦再退半步。于是他才停住了。 寻夜望着我,叩住自己心口,开口极为沙哑:“你……你知道了这些,可是你还不晓得,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夜疏,你听我讲,求你,再听我讲讲,上一世你那样死在我怀里,我真的好……好难受……” “我当时,竭尽所有仙力去为你护住心脉,呼喊旁人赶紧去请最好的医修。生死人肉白骨,其实真有医修能够做到,我一直……抱着很大希望……可是……” 他哽咽泪落:“最后他们却说,你毫无生意,再如何强留,都不可能再救得回来。” 但,他这样声泪俱下,却还是在一步一步近前,一寸一寸地逼退我。 再往后三四步,便是柜架的角落处。 寻夜扑通一声跪下来,逼近我的方式,又改作膝行。显得他多么委屈,显得他屈尊降贵,发了疯,这样来向一个凡人求爱,是地多么卑微。 他这样一膝一膝往前,手中混乱地比划着:“夜疏,我没有办法。你转世了,你恨我,我本不该打扰你,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两百年间,我有找过你,却也努力理智着,只用试试看的心态,未曾翻遍天下影响凡世……可我,途经新天子登基大典的时候,忽然间发现了你的转世,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再度捧住心口,似哭似笑,像恨不得把那东西挖出来,捏出血,送到我面前。 “你不在的时候,我这里实在……太疼了……” 后背已抵上墙面,而面前的寻夜,亦堵到我腿边。 我直身,不去看他:“寻夜,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与你有任何干系。前世、今生、将来,我都不想在我的生活中见到你。柳夜疏如此,我亦如此。所以还是劝你,迷途知返,好自为之。” 寻夜伸出手,一把揪住我衣角,攥得极紧。浩荡的仙力自他掌中涌上,将我包裹,其感受,竟又是熟悉的难以动弹。 仗着他极高的修为,故技重施。 他咯咯地含泪笑起:“夜疏,别做梦了,我不会放手。上次把你落在此地,我很着急,今日,我是一定要带你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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