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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犹豫许久,又道:“……寒松。”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已经倾身过来,一手拥住他深切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实在过于热烈,以致于事态又要往不该发展的地方去。他抬手撑着人胸膛,侧首避开,呼吸凌乱:“……别了,我不想再唤一回水。” “……哦。”沈寒松颇有些委屈地坐了回去,开口解释道,“其实我不是满脑子都是那等事的。” 李昭的目光和神情,显然并不十分认同。 “……好吧。”沈寒松泄了气,“我这不是,面对心悦之人,难以自控……” 李昭叹了口气,起身道:“我还有些卷宗尚未处理完毕,少帅是回府歇息,还是到书房坐坐?” “书房、书房!”沈寒松兴高采烈。 心悦 书房里沉香袅袅。李昭执笔阅看卷宗,却无法忽视来自于斜对面矮榻上那过于灼热的目光。 对方终究是按捺不住,悄悄地起身走到他背后,倾身下来环住他。 他的身躯有些僵硬起来,无奈道:“还未阅完。”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带来麻痒:“为什么这么卖命?刑部也不给你多发银子。”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李昭道。 “歇一歇罢。”沈寒松低声道,“案子是办不完的,没必要心急。” 沉默许久,李昭终究是搁下了笔。 耳畔的人轻笑:“这才对嘛。”说罢,轻轻含上他耳垂。 “……别。”李昭抬起发软的手推拒,“我有话要与你说。” “……好吧。”沈寒松蔫了下来,直身放开他。 茶盏雾气氤氲,摆在两人中间的茶案,好像隔上一层轻纱。 沈寒松透过朦胧白雾打量眼前的人,只觉无论如何都看不够,温声问道:“阿照有什么话想说?” 李昭定定地凝望着他,许久,道:“沈寒松。” “夫君在!”沈寒松眉开眼笑。 李昭的面色却并未稍缓,只道:“我想了很久,还是应当与你说清楚。” “……什么?”沈寒松心中浮上不好的预感,有些迟疑地问。 “我并非良人。”李昭语气平静,“正如你所见,我有许多事欺瞒于你,且远不止你眼前所见。” “我不在乎。”沈寒松毫不犹豫地道,“我看中的是你的人,而非你身怀的秘密,或是旁的什么。你为谁做事、要做什么事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给过我的一切。” 李昭下袍上的手指收紧了,良久,又道:“继续下去,你会受伤。” “还能受什么伤?难道有我曾经对你犯下的错严重么?如果有,那不是正好可以为先前的事,向你赎罪?更何况,莫说受什么伤,便是要我的命,只要是为了你,我也在所不惜。”沈寒松道。 “可我不能。”李昭道,“我做不出来这样自私的事,我——” 话音还没落,就听扑通一声,是沈寒松跪在了地上。他膝行而至李昭身前,仰首看来,双目泛红:“阿照,你不要我了,是么?” 李昭垂目看他,只觉眼眶也有些发热,勉强平静道:“不是,我只是告诉你,我并非良配。” “难道我就是什么好人么?我无恶不作,早就该下黄泉赎罪。遇见你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赐,只有我配不上你,哪有你自轻自贱的份?”沈寒松道。 “我欺骗了你。”李昭道,“我……” 沈寒松执起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声线颤抖:“阿照,若连你也不要我,我便真的再也无处可去。活着真的很艰难,我不想再体会孤身一人的滋味!” 李昭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抽回手,但也说不出更多的话语。 “若果真如你所言,一切只是欺骗,”沈寒松抬手环住他的腰,恳求道,“那你就继续骗下去,好么?左右我也没有多久可活,说不定哪一天我就——” 一声叹息响起,李昭的吻落了下来。沈寒松身躯一颤,闭上了眼,全心全意感受这温柔而又怜悯的吻。书房之中一片静谧,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轻微的呼吸声。待这个缱绻百转的吻远去之时,沈寒松已经忘了自己方才想要说些什么,只神色怔然仰首看着对方。 李昭垂目与他对视,眼眸中尽是复杂的情绪,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沈寒松不假思索道,“我只要今日,不要明朝。若真的有朝一日来了什么报应,那也是我应得的。” 李昭长叹一声,抬起手抚上人后脑。沈寒松顺从地靠上他怀中,放下了所有的锐利与桀骜。在斜阳的照射下,书房中一坐一跪的两人静谧相拥,仿佛一幅凝固永恒的画卷。 从两次地窖夜话,沈寒松自帷帽外投来的目光,以及对话的语气,李昭心知,对方已经完全把“李昭”和“黎照”认为成两个人,并且已经对两个身份倾注了全然不同的感情。 起初两人相见时,沈寒松对“李昭”的占有欲、温柔、耐心,尽数都转嫁到了“黎照”的身上。甚至随之而来的,其看向“李昭”的眼神中,曾经有过的柔情不仅荡然无存,竟然还带了不自觉的警惕与防备。 眼见这样的景象,李昭心中百感交集,一时分辨不出是何滋味。 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无论是哪个身份,都欠了人很多很多。并且,在可以笃定的将来里,他将要亏欠更多。这又能怎么偿还?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对方又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不能坦白。他不能就这样揭破黎照这个身份。他不能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对方的身上。他必须也通过自己的方式,去获取所有能获取的消息。他不能让伪装暴露的风险增大一星半点,一切的一切都要以平冤复仇为先。 只要“黎照”对沈寒松好一点,再好一点,送对方一场美好到极致的梦境,而又在功成之后助其获得应有的权力地位,这也并不算辜负了那人的痴心和付出吧? 就让他也跟着梦一场,在这个全然虚假的、注定破碎的身份里。 沈寒松将那份卷宗送入黎府的时候,是三日后的傍晚。 他先是从窗棂将卷宗准确地扔到李昭案上,又撑着窗框对人笑。 李昭却无暇与他对视,目光只落在案上的卷宗上,探手取来,便要拆开翻阅。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他的,伴随着沈寒松低沉的声音:“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你原样交给他便好。” 李昭心头一惊,才明白自己的失态。他缓慢收回手,点头应声。 温暖的怀抱将他包围,沈寒松侧首在他颈间嗅闻,语气带了几分满足和慵懒:“三日不见,可有想念夫君?” 李昭目光始终凝在卷宗上,心中焦急期盼翻滚汹涌,敷衍地点了点头。 “真的?!”身后之人又惊又喜地托起他的下巴,让他转首与人对视,看见一双闪烁着喜悦的眼眸,“你真的想我?” 李昭看着他喜难自胜的模样,忽觉有隐约的酸楚愧疚自心底升起,犹豫片刻,低声问:“你没事吧?” “嗯?”对方眉梢一挑,不解其意。 “你不是说,在不良帅身边一举一动,都要冒着巨大的风险么?你将这卷宗取来,会不会——” 沈寒松扬唇一笑,浅吻一口他的唇角,才道:“放心吧,义父早就把这档子事忘到九霄云外了。这份卷宗被我找到的时候,上面还积了厚厚的灰呢。你叫那人早些阅完还我便好。” 李昭默然点头。 “阿照这是,在关心我么?”沈寒松笑眯眯地问。 他显然没有期盼李昭给予什么回答,顿了顿,又要继续道:“我跟你说,这三日——” “是。”李昭忽而开口,斩钉截铁。 沈寒松的眼睛瞪大了。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怀中的人,有些结结巴巴道:“阿……阿照,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是关心你。”李昭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你无论为谁做事,都要尽量保全自身的安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寒松的神情柔软下来。他凝视李昭许久,才轻声道:“好,我听阿照的。但你不必担心,祸害留千年,夫君好着呢。” 李昭不再言语,只转过身,抬手捧住他的脸,微微仰头,吻了上去。 沈寒松的瞳孔震颤起来。他缓慢地抬起手,轻轻地拥住身前的人,生怕惊跑这无意间落在枝头的鸟。李昭却并没有任何逃离的意图,不仅主动撬开他的唇齿,还双手按上他的肩,使力将他按入椅中。 “阿照,我……”沈寒松稍稍侧头,试图说些什么。李昭却并不理会他的话语,一边掰过他的下巴,再度寻到唇吻了上去,一边顺势跪上圈椅,将手沿着他身躯下探。 刚触上对方腰间的革带,李昭的手便被一只大手不容置疑地按住。他疑惑地望去,就见沈寒松面色凝重,沉声问:“他逼你了?” 李昭面露错愕之色,显然并不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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