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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手一停,颤抖地松开。玄潇便晕头晕脑地摔坐在地。 随后听到天帝陛下哀嚎一声,气得伸出手指,指指柳筠又指玄潇,义愤填膺地“你你你”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玄潇转头对柳筠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这是天帝陛下吗? 为什么没有一点天帝的样子? 又为什么要为难自己一介小仙? 柳筠摸摸玄潇的脑袋,说了句:“我说,他现在很好玩吧。” 天帝瞬间收了那副哭天抢地的模样:“这倒是。” “世风日下,以前哪有这机会。” “但这也不是他做这种脑子都没回来、灵修的本事倒是先回来,并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大了你肚子的禽兽行径的借口。” “禽兽?”柳筠笑笑,“可是,是我先找过去的。” “真不害臊。”天帝捂脸。 柳筠:“什么时候会开战?” “托您的福,该是快了。” “我确实,不行了。”柳筠垂眸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终归是我抗下了所有。”天帝再次哀嚎一声,又很快补充一句, “不过,天界也没有无人可用到要急着征用一位孕夫的程度。” “你安心养孩子罢。” 柳筠没应。 待天帝匆匆离去,玄潇才吞了口唾沫,对上柳筠的眼睛。 他问:“仙尊,泽灵仙尊,” “天帝陛下方才说,你这副样子,是我禽兽?” 柳筠沉默着。 没想到玄潇这副怂胆之下还能记着问这番话。柳筠其实没打算特意瞒他。 只不过,泽灵已是等了太久,是在忘川边守了千年,三界各地跑了千年,又在泽灵山等了千年。 太久了,等得百年一结果的天冥果在泽灵山泛滥成灾,千年一开花的灵清莲悬于崖边开开合合几轮转,泽灵仙尊的名声都由白无常传成了世外仙。 等啊等,等啊等,才终于等到眼前这个人。剑还是那把剑,只是记忆全失神智倒退,柳筠不清楚他恢复记忆的契机。 而玄潇的识海因为记忆错乱更是时时动荡,严重之际能危及性命,柳筠就不太敢轻易告诉他真相了。 等的太久了,再失去一次,柳筠承不起。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在玄潇完全恢复前,柳筠都只会选择远远地再多等个几年。 “他说的是玄金。”柳筠说,“他们,都已经把你当作是当年的玄金战神了,你没意识到吗?” 玄潇点点头。他意识到了。 从进泽灵山之初青岚对自己云里雾里的态度,到刚刚那位稀奇古怪的天帝口中所说的话。他在泽灵仙尊身边,一直代替的是玄金战神的位置。 柳筠斟酌着该怎么说比较好。 玄潇先一步转身半跪着,靠近过来。 他的视野从泽灵仙尊隆起的小腹,到仰起头,看着他那张让自己日夜难眠神魂颠倒的脸。 他重新牵起柳筠的手,珍重地交握在掌心。 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亮亮的眼睛里闪着些分明的光采: “我可以是。仙尊。” 仙尊,给我一个机会吧! 柳筠不解:“你可以是?” “我……可以吗?”玄潇仰头问。 柳筠迟疑地重复:“可以?” 玄潇紧张地无意识用力攥着柳筠的手,又蓦然松开改为抓着柳筠的衣裳,喉结滚过几轮。 他对这几位动辄万万年交情的神仙之间都有过何等情缘纠葛一无所知。既无从知晓,也无意高攀。 但仙尊待他,太过纵容。纵容他昭然若揭的痴迷心思,纵容他冒冒失失的一再犯错,纵容他屡屡僭越的靠近与无礼。 玄潇在泽灵这双眼睛里,看得到自己的倒影。 他不想去深究这个倒影是自己,抑或是他人。他只知道,仙尊于他的纵容是真,宠溺是真,爱护是真。 这让他如何能按耐住那翻江倒海的痴心? 而仙尊眸色中时时掩藏的忧伤,眉头间偶然蹙起的愁容,轻抚小腹时隐隐展露出的落寞,尽数落进玄潇眼里,却是无可辩驳地,只为了他某个杳无踪影的道侣。 比起压抑内心痴念更煎熬的其实是,亲眼目睹他的寂寥心绪、他的脆弱痛苦,玄潇却只能束手束脚,碍于身份无计可施。 这又让他如何忍受得起那蠢蠢欲动的不甘? 仙尊,仙尊,让我慰你冷暖,让我系你安危,让我得以亲手抚平你轻蹙的眉,让我得以温柔抹去你眼中愁绪,让我得以安抚你辗转之时的痛楚。让我站在你身边的年岁再久一些,更久一些。让我能不止做你腹中孩子供给灵力的…… 让我能有一个为它们喜悦为它们挂念的身份。 如果是玄金战神就可以,仙尊,那我便可以是。 “既然,”玄潇最后艰涩地吞咽一下, “既然他们均肯认我是玄金战神,那是不是也说明,我其实是有一些足以替代玄金战神的潜质的?” “即使我只是一把资历尚浅的灵剑,但我的金系灵力对仙尊肚子里的小不点有效。即使我如今修为尚不够充沛纯净,但我会日夜不休地勤加修炼,保证能攒够灵力,够小不点至出生所需。” “即使,即使我战力不佳,与仙尊你天差万别,但我总归不会太给仙尊拖后腿,遇了危险,我拼了命也定会护仙尊周全……” 玄潇有些越说越心虚。再怎么算,仙尊都像是悬在云间那高不可攀的皎月,他则无疑只是踩在泥潭里撒泼打滚的小兽,冲月儿呜咽几声就想让他屈尊降贵地落下凡尘将自己抱回家。 柳筠却是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在玄潇声音越来越小之际,接了他的话:“倒也不必与玄金比。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强得多,要我看,也并不比他差。” 玄潇的眼睛霎时更亮几分。 柳筠哄得心安理得。凭心而论,也没哪一个字是假话呢。 “我还会,”得了鼓励,玄潇于是接着殷切地说,“我还会做的比他更好。” “我会寸步不离地陪在你身侧,我会每分每秒地把你放在我心尖上挂怀着,给你软言蜜语,给你逗趣解闷。我绝对不会舍得让你为我有分毫伤神,不会让道侣的位置形同虚设……这些虽然不难做到,但,但是,我一定能比他做的更好。” 柳筠伸出指尖,轻抚过玄潇的眉峰,有些不忍看那双眼睛里此时熠熠生辉的光采。 好熟悉,好熟悉,字字句句,每一个上扬的语调,每一个认真而情笃的细微神情。明明心智不一,明明境遇全非,为什么也能这么像。 “怎么要突然说这些?”他轻声问。 在剖白吗? 可是你已经说过了、做过了,这颗被雕开了窍的木头心,也早就给了你了。 “我想说,仙尊信我,我有真心。” 玄潇声音也轻起来,又很快清晰地高上几分,“我不是为了什么魄色咒才对你始终情难自禁。我在很早之前就对你倾心了,在来泽灵山之前。那时候,我曾每天、每天地站在南天门前,遥望着你,满眼、满心、满脑子均是你的模样。仙尊,你知道吗,这样无端而起又浓烈至此的痴恋是会痛的。但我甘愿就这样一直痛着、爱着、思念着。” “是吗。”柳筠叹一口气,“那还真是……” “太傻了。” 柳筠很早就在后悔当初去南天门见玄潇的那一次了,谁知道这呆头楞脑的小子只靠一眼就能入了痴障。 “是,是很傻。”玄潇嘲弄地轻笑着,“我没法将我的心剖出来予你证明,也不能夸下海口说我对你的心是这八荒之最。若你不愿,我的情意便只是傻悲的叨扰。” “只是仙尊,你在我眼里,值得最好、最好的。以至于,我时时在想,玄金战神所为太不妥帖,让我觉得不甘心,很不甘心。他配不上你。我时时在想,我斗胆,我想……” 柳筠:“你要说什么?” “仙尊,仙尊,泽灵,”玄潇连声念道, “我不够好,” “但若你应允,” “我便可以是玄金战神。” “我可以代替他的位置,陪在你身边。” “我会比他做的更好。” “给我一个机会吧仙尊!” 玄潇闭上眼,猛地大吼出来。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剧烈。 柳筠微微瞠目,反应了片刻,才难以置信道:“你说这么多,意思是,你喜欢我,想代替玄金,做我的道侣?” 玄潇睁开眼,如释重负又大义赴死般重重点点头。 哦,哦,竟是如此。柳筠哭笑不得。 但介于玄潇这一脸郑重的模样,柳筠决定顺着他的话逗他:“可是,我还不想和玄金解籍。” 玄潇忙是摇摇头:“我没有。我没有想去,去与仙尊你结道侣。我只是,只是……嗯……” 柳筠恍然:“那是想诱着我偷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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