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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潇,你好混账……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再度从身后屋子里冲出,直听得蹲在门口的龙瀚咋舌打了个哆嗦。 身旁一直在前后脚忙个不停的青岚顿时丢下眼前的药坛子,跑进屋子。 柳筠躺在床榻上无力挣动着。十指死死绞着掌下的素色床单,僵直着腰背咬牙憋气,抵抗着腹中掀起的一道强劲宫缩。双胎的孕腹弧度大得惊人,肚皮上顶动沉坠的动静隔着衣料清晰可见。 玄潇跪在床边,手才扶上他腰间托住几分,就被柳筠急喘着一翻身躲开,汗湿的手捉着他的手臂往外推。 “仙尊……”玄潇急唤一声。 青岚快步走到床边,出掌送出灵力径直送入柳筠腹中。龙瀚紧随其后,稍搭上了青岚的腰,为他渡进几分灵力护着,以防他短时为柳筠损耗太过。 柳筠被玄潇送回来的时候快把青岚气疯了,龙瀚从来没在这个时时板着脸的小郎君身上,看到过那么鲜明的带着怒意的表情。 毕竟,魔气反噬、灵身受损、灵力枯竭、生产在即,哪个单拎出来可都是要命的,更遑论一起来。他能撑到现在没被活生生痛死,简直该感谢天道予了他这个天赋异禀的强大神魂,再加上这死倔的性子。 还有余力逞强,挂心别人。 是玄潇,他的灵身也缺了一块,据说是拿来炸魔宫了。 灵身受损这样的凶险伤势,落在柳筠身上能撑还说得过去的话,落在玄潇这个半吊子剑灵身上,他竟也还能走能跑能说话,可谓也是个八荒奇材了。 只是他都重伤成这样了,不下点血本,根本榨不出灵力给柳筠助产。柳筠护这把剑护得跟心肝似的,于是即使自己熬得再痛再辗转,也绝口不许玄潇耗神帮他。 “呃啊……”柳筠脱力下来嘶哑呻吟一声,已是喘气都费劲。 青岚收手坐上床沿,掀开丝被探了探柳筠身下情况,凝重地说:“胎水破了。” 胎水破了,但他的肚子却仍是高高挺着,胎息压在根骨处慢腾腾地磨蹭,已是熬了许久,也没见在往下走。 青岚复又站起,冷道:“没有血亲灵力,靠胎息自主剥离降生,它们是熬得起,但你的身子你最清楚,你究竟熬不熬得起。” 柳筠掐上麻木的后腰。汗湿的鬓发凌乱贴在脸侧,脸色异常苍白,细长的眉痛苦地拧作一团,一言不发。 玄潇弱弱道:“不能这样熬着……仙尊……” 柳筠哑声:“闭嘴。” 玄潇的话就此哽在喉咙里,垂头抵在柳筠微凉的掌心里,眼泪一颗颗无声滑落下颌。 “……”这可怜的情深场景,龙瀚深吸一口气。 青岚言毕拂袖而去。他紧跟着,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也就是这孩子挑,不认我的灵力,不然我高低掰个龙爪下来,去给我干儿子补补。” 青岚不理他。 俩人胡乱霍霍灵身的做法,对青岚这个大夫来说简直不可理喻。 这个家伙竟然还拿这个来与青岚开玩笑! 见青岚不快,龙瀚当即收起嬉皮笑脸,真挚道:“是我说错话了。” “我只看你们都太紧张,开个玩笑缓解缓解。” 青岚走至门口,舀出一碗药冲天帝陛下不客气地一递:“去。” “哦。”天帝陛下客客气气老老实实地接过。 去送药,玄潇快步而来接过药碗,将柳筠小心扶起。 他身上尚有大大小小的各种伤口未愈,一痛起来总压不住挣动,惹得伤处撕裂渗血,眼下已是沾得他才换下的白衣再度斑驳染血,湿透的衣料紧紧贴在圆隆的腹上。 看得玄潇不禁怔愣,胸口钝痛。 将碗沿小心抵上柳筠失色的唇边。 柳筠抿进一口就觉反胃,只能将玄潇推走。 玄潇一点都不想为难他,心软地将碗放下。 没过片刻,接踵而至一阵加强的剧烈宫缩,柳筠低声呜咽着,将额头抵进玄潇肩上,极力忍痛下苍白修长的脖颈处爆开根根青筋。 玄潇一下下地轻柔抚着他的背,眼里掉下的泪再度滴在柳筠脸上。 “对不起,” 他低声说,“对不起,仙尊,是我太没用。” “所有人都把我当玄金战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我实则远比他要没用……玄金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直,都只把他当另一个人。我忌恨他能得到你这么深切的爱,而我,是不是,甚至,是不是只是因为他,才会得到遇见你的机会……” 柳筠松劲,躺倒回玄潇怀里,虚弱地喘着气。 抵着后腰痛哼过一声,才轻声开口:“……玄金就是你。” 玄潇没想到他能听清,勉力咧嘴笑笑:“是吗?或许吧……” “不止是相同的灵身、长相,还有喜好、脾性,讲话方式……各种细枝末节,”柳筠说,“太多,太多了,我又太了解你。会看着我受伤就掉眼泪,又会这么笑。” “你是早就猜到了,却只选择,去与自己默默较着劲。”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了……”玄潇抱紧了柳筠,低声说道, “你想他吗?” 柳筠趴在他肩上苦笑,将玄潇的手紧紧按在自己高耸发硬的肚皮上,涩声说道: “玄潇,你好混账。” “让我痛成这样,死去活来,将要诞育下你我血脉的人,不是你么?” “你就在我身边……” “你该告诉我,你将会长久地,长久地继续陪在我身边,不会叫我再千辛万苦地等待着、思念着——” “啊呃。” 他的话骤然被痛苦掐断。玄潇掌下便清晰地察觉到那肚皮紧缩的强度,喉结一滚,又听柳筠痛苦地咬牙说道:“你要偿还我的,”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我的意思是,”玄潇在柳筠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泽灵,阿柳,让我试一试。” “我求你不要像这样,只让我眼睁睁忍受着要失去你的可能性。” “让我试试,找找他。” “我会性命无忧,我保证。” 柳筠猛力挺身,扬起脖颈急促喘息着,很快又浑身脱力地转而躺倒在榻上,墨发散了满床,脸色惨白如纸。 生产的情况远比他所料想的要糟糕万分,他确实太清楚,再熬下去只有两难全的份。 若是被封存的记忆与力量就在玄潇识海深处,破开禁制提前融魂,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该要如何保证性命无忧? 但柳筠想他还是太心软,自己尝过了失去挚爱的锥心之痛,就不忍让玄潇刻骨铭心地再痛一场。 他闭上眼,终于说:“我等你。” “我等你再回来。” “要快一些。” 玄潇牵起嘴角,又笑一笑:“好。” 窗外天色已又一次蒙蒙亮,青岚紧皱着眉走出屋外。 龙瀚过来,伸出手探往他眉心,又被他给一巴掌拍走。 “……”龙瀚望向远处聚起的朦胧云雾,说,“别担心了。快了。” 屋内,柳筠吃力地侧过身。 榻上床褥被污得狼藉,湿透的黏腻衣料贴着后背,发丝凌乱缠绕上一缕在脖颈,沾得浑身上下没哪一处是舒爽的。骨头疼得像是要散架,嗓子亦是喊得嘶哑。 他挣扎着摸上坠硬的腹底。熬得不分时候不辨天日,但好歹已是捱上了好一会,柳筠能察觉到那小家伙已是磋磨着有棱有角地下去不少,硬邦邦地撑得下身髋骨隐隐裂痛。就是不知得再捱上多久,才够它彻底剥离柳筠的灵身掉下来。 快要熬不住了。 灵力亏得厉害,每痛上一阵就觉神魂被小家伙拽着晃,但凡少喘口气就得跑到忘川边去喝汤,由青岚耗费大量灵力稳下他的神魂,才又吊上一口气缓过来。 怎还有这样磨折人的法子啊。 “呃!”又一阵剧痛卷土重来,痛得柳筠禁不住地发颤,咬牙喘息着翻回来,扣着床榻边沿闷声挺腰,往下推出几分力气。 再猛跌回来挣扎着咽口气,摸着依旧高耸紧绷的肚皮,心里分外绝望。 好痛,好累。 玄潇……还不回来…… 再不回来,就别回了。 玄潇做了一个绵长的梦。 血色识海破开一道画面,是一株姿态婀娜雅致的灵柳坐落在玄天之下。 剑灵浑身染血地瘫倒在柳树下,向这株已经开灵的草木絮絮叨叨着无人能诉的心绪。 诉累了就沉沉睡去,短暂逃开战场上的生杀予夺血腥罪孽。 某一日睁开眼,骤然得见那才化形的柳灵。 不觉顿住呼吸。只见那眼前人美得不可方物,宛若万千天地间最纯粹的琉璃,更比九天四海内最脱凡的明珠, 本是脱俗出尘的气质,却因绝色的颜貌无端妩艳。 柳眉生情,冷目无情,道是无道,天生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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