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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换的是那个在洞穴出口处堵住沈执明的女鬼,她的眼神很淡,情绪也很淡,当时都靠得那么近了也没有伤害沈执明,显然要比另外一位理智很多。 揭开符咒后,她只是说:“她的魂魄跟着骨灰回来了。” “她不甘心死后也要被嫁给别人,魂魄怨气冲天,现形吓坏了那几个配阴婚的人,村子里的人却因为这件事,加快了祭祀的速度,”她说着,头往后靠,像十分虚弱一样,“选中了她,她却死了,于是又选了一个女孩儿,祭祀……就在明晚,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沈执明低声问。 “祭祀持续了很久,每隔十年就会献祭掉一个女孩儿,至今,那个洞穴里已经九十九个女孩儿的怨魂存在,明晚就是最后一场献祭,”女鬼的视线缓缓瞥过来,落到沈执明脸上,忽然变得有些迟疑,“怨魂满一百个,那位大人就会借助怨魂的力量,重获新生……” “那位大人到底是谁?”宴尘远问,“不见姓不见名的,多见不得人?” “玄武,”女鬼说,“那位大人,自称玄武。” 写给季海朝09 按照女鬼的说法,明晚就是最后一场祭祀。 这些人世世代代,持续了近百年的恶行终将换来什么,没人知道,但女鬼她们是没有办法伤害这些村民的——并不是所有被献祭的女人都被洗脑了,她们之中也有人充满怨恨,却无法杀死村民。 或许真的有什么在保护村民也说不定,女鬼说起这个时,眼里只有看不到底的绝望。 村子里还有太多疑点,但女鬼的话无疑是给出了最后的时间,在明天晚上祭祀之前,如果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的话,只能将村民都带回去审,不可能让祭祀进行,用人命换真相。 但……宴尘远想起郭婷父母那个态度,估计是什么都审不出来的。 只有像现在这样,让他们待在最熟悉的地方,为了自己想做的事而行动,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快天亮了,”宴尘远看了眼时间,“休息两个小时吧,明天我去通知外面那些警察,让他们多调点儿人手来,这些王八蛋一个都不能放跑。” “啊……”秦弦闻言,立刻倒在了后方床上,呵欠连天,“困死我了。” 沈执明蜷在那张小凳子上,看着几个人都倒在床上休息,没动也没说话,像无数次那样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孟章坐在床边,刚打算叫他过来躺会儿的时候,他却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是一片墨蓝色,月光明亮,许多地方的细枝末节却看不清。 沈执明在院子里绕了两圈儿,最后推开院子门,到路边去坐着。这会儿很安静,静得连谁家的狗叫鸡鸣都带着回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过来。 就是这样一个宁静的村子,把一场血腥而疯狂的祭祀持续了这么多年。 沈执明还记得,他在洞穴里脑海里忽然闪过的那一幕——无数的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她们有的神情麻木;有的惶恐万分,但她们都在那里,受了无尽的痛楚与折磨。 玄武。 沈执明曲起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捻着路边的积雪,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 “……我以为你干嘛去了,”身后传来个挺熟悉的声音,“坐这儿干嘛?思考人生么?” “嗯,”沈执明没回头,眯缝着眼睛笑了下,“不,不可以么?” 孟章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积雪被碾压时,总会有那种细碎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沈执明把这种声音也收进耳底,偏过头看向他,孟章的视线却看向远方。 “宴,宴队的意思,是我们明天,尽可能的再,再找些线索,”沈执明轻声问,“是么?” “是,只要在祭祀前收网就行了,”孟章点点头,“最好能找到证据。” “杀人的证据?”沈执明问。 “什么证据都行,”孟章叹了口气,“这个村子就是个邪教窝点,证据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沈执明不说话了。 像这样下完雪的天空是最干净的,只有一轮月亮挂在天上,底下也是银灿灿的一片,周围没什么路灯却什么都看得见。 这么干净的雪,这么干净的天空。 沈执明仰头盯着天看了会儿,忽然问:“你觉得,真的有玄,玄武吗?” “不知道,”孟章说,“但……妖魔鬼怪我都见过了,有个神仙的话,也不是很稀奇。” 沈执明勾起嘴角笑了笑,又低下头,轻声说了句:“反正我是不,不信的。” “为什么?”孟章看着他。 “没有,为什么。”沈执明说。 孟章不搭话了。 只能休息两个小时还不如不睡,反正他这会儿也没什么倦意,但像沈执明这样跑到院子里来吹风是他没有想过的。 这个人很怪,各方各面来说都很怪。 孟章不是没有见过怪人,但……像沈执明这样,怪且能逼逼赖赖的人真的很少。 他下意识地摸了根烟出来叼着,总觉得嘴里没什么东西咬着不太习惯,隔了会儿才问沈执明:“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沈执明的手一顿,偏过头看他,五官都淹没在月色里。 “怎么会呢,”沈执明声音里带着点儿笑意,“我超,超喜欢你,的。” “放屁,”孟章皱皱眉毛,“你和谁说话都不这样,只有对我才这样。” “哪样?”沈执明问。 “阴阳怪气的,”孟章啧了声,“总给我一种你欠收拾的感觉。” 但他对秦弦,对陆画,对赵闻停都不这样。 甚至来说,沈执明对赵闻停还有几分礼貌,先前见了一面,沈执明还管赵闻停喊赵老师。 凭什么? 沈执明抱着膝盖,脑袋枕在胳膊上,笑得肩膀都抖了:“你没听,听说过么?小孩儿越是喜欢谁,就越,欺负谁,我长大了,不欺负你,只阴阳怪气。” “得了吧,”孟章在他背上抽了下,“那都是大人没教好小孩儿的借口……你真相信一个有家教有素养的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会是欺负啊?” 沈执明乐了会儿:“那我呢?” “我他妈怎么知道,”孟章挪开视线,没和他对视,“可能我俩上辈子有点儿渊源,上辈子我拐卖了你,这辈子你见我随口应了声,到了还是没把那根烟点燃,重新放回烟盒里,起身正要走,沈执明开口了。 他说得很轻,压着孟章起身那点儿细微的动静,近乎是脱口的一句:“我曾经,梦到过你。” “什么?”孟章没听清。 “没什么。”沈执明笑笑,起身和孟章一块儿回了屋子里。 本来就不大的屋子这会儿异常拥挤,角落里两只女鬼,大铺上躺着一溜人,加上桌椅板凳还有刚进屋的孟章沈执明,整个房间有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 沈执明不打算睡了,万一做了什么梦他会比通宵还难受,往铁炉边儿上一坐,忽略了角落里某位女鬼愤恨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地面走神。 孟章盯着他看了会儿,上床躺着之前把自己外套丢给了沈执明:“披上,坐着冷。” “哎呀,”沈执明兴高采烈地接过来,“更,喜欢你了。” 本来就没睡着的宴尘远和景丞同时睁开眼,对视了一眼又连忙闭上,床另一边的秦弦坐起来,像见鬼似的看了眼沈执明,又惊恐地扫了两眼孟章,整理思绪,欲言又止。 孟章没搭理他,直接躺下去,被子往身上一裹,还是没什么睡意,开始琢磨案子。 村子里的诡异大部分都和祭祀有关,比如郭婷的怨魂,比如沈执明的梦,再比如那些村民口中的“吃肉”,都是与祭祀相关的。 他们来这里的这点儿时间,光听村民们说吃肉了,但除了吃肉,他们不用做别的准备么? 秦弦解读出来的文字里,似乎真的没有写到其他的准备,就是需要一个女孩儿被折磨,被虐待,最后被拆骨吃肉,这样死去的人心中一定会有极大的怨气。 这么说来,那位大人要的或许并不是祭祀或者信徒,他要的,是那些女人死去时心中难免升腾而起的怨气。 死的方式越痛苦,怨气就生得越多,所以他告诉村民们,杀死祭品的方式是吃掉她的肉…… 吃肉…… 孟章猛地瞪开了眼睛,翻身坐起来,床上的几个人立刻醒神:“怎么了?!” “……吃肉,”孟章喃喃念道,“吃……肉……” “魔怔了?”秦弦搂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老大你别吓唬我啊!” 沈执明却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起身走到那盆猪肉前:“是,这个么?” “……祭祀或许已经开始了,”孟章穿上衣服,快速说,“被选中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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