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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此前已经有三人了。”夜火道。 “正是,只还差最后一人。”理惠看过来的眼神里充满期待:“夜火公子,你能来吗?” 夜火低头盯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能明白这条线索的价值。人族的习惯就是通常都会把自己毕生所积累的一切统统带进坟墓,尤其是重要的东西,因此这大能古墓里很可能会有太阳法器的详细记载,或是与之相关的什么有用器物。想要搞清楚法器构造的来去脉、找出修复方法,古墓就是最有指望的去处。 但此去西北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月有余,要一下离家这么久,夜火实在是放心不下妹妹。 不过,他到底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心中衡量一番,想到暂时离开的久一点也总好过拖拖拉拉病死了永远都回不来,便又抬起了头,坚定地回道:“能。” “甚好!如此便妥了!”理惠喜形于色:“你最近可方便动身?” 夜火点了下头。 理惠道:“那请稍等片刻,我再去问问另外两位同伴。”回来后告诉夜火:“他们也说得空。我想便于三日后出发,回去各自准备一下,戌时到城门外碰头。” “好。”夜火心里开始琢磨着要怎么编个理由跟妹妹说自己得出趟远门,又坐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理惠也跟着起身。 两人刚开房门,就见土楼天井中聚起来好大一群人,当中围着两个男子,个头都很高,脸从人群头顶上方很扎眼地探了出来。夜火自诩身高已算出众,但与他二人相比还是要矮上近半头。 这两人发色一黑一白,白发的长发披散,头戴皮额带,肤色要深一些,黑发的则更为白皙,用白银发冠把头发束起成高马尾,发梢带着点卷翘。 夜火盯着他俩的脸,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那白发男子鼻梁高挺,眼眶深邃,下颌轮廓分明,透出一股冷峻桀骜之气,却抱着胳膊倚在廊柱上,在幼稚地一下下吹动自己的刘海。 黑发男子长得挺俊,眼睛尤其好看,双眼皮的形状中间狭两角宽,如此便近乎一条直线,在眼睑原本的弧形中带出了两个棱角,显得锐利有神,下方则横着两条窄窄的卧蚕,透出几分灵动亲切,合在一起使得眼神刚中有柔、柔中有刚,俊美中透着雅痞,神采飞扬间又显出真纯。 只是,他这瞳色似乎稍嫌有些黑过了头,看久了感觉如同在凝望两道深渊。 此时节气虽已至深秋,天气有些凉了,但也还算不上多冷,他却穿了一件极厚极暖的毛领大氅,从人堆间的缝隙往里看,脚上还蹬着一双靴筒甚高的鹿皮长靴,把两条长腿一直裹到大腿高度,线条绷得紧紧的很是带劲儿……啧。 夜火想起来了,这两个小子是他上周在森野屋遇到的那两个狼妖。 厚脸皮 森野屋也是阳花城里花街上的一家青楼,老板是东洋人,上周夜火选在那里工作。 那晚正值店庆,又有夜火坐台,客人来的格外多,简直要把门槛给踩塌,整个大厅里座无虚席,前排每只蒲团上都至少挤了四个屁股。 夜火由侍女帮忙梳好繁复的横兵库发髻,在满头簪子间勉强找了个位置戴好自己那张狐狸半脸面具,登台演奏东洋乐器三味线。 其实他琴艺只算初通,但特别擅长一边演奏一边释放魅力,把两只纤细白嫩的手腕在和服宽大的衣袖中一扭一抖,就让人想摸的心里直痒痒,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从左到右扫一眼台下看客,就撩拨得他们坐立难安。 赏钱不断往台上撒着,全场皆为夜火的美貌所折服,但扫到大厅最右,他却看到最后一排角落里居然有个男人一直也没打赏,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只顾低头猛吞和果子,吃的既认真又卖力,就是这个黑发狼妖。 这还是夜火头一回遇上对自己的女相不感兴趣的男人,当下很是不爽,感觉变身术遭遇了严重挑衅,于是不由得暗自较起劲来,想着非要把他给迷倒不可。 然而,直至奏曲终了,夜火使尽了浑身解数拼命卖弄,那狼妖的注意力却始终也没有离开过和果子,还大声喊了好几次“再来一份!”,让夜火感到颜面尽失。 他发狠地想:我还就不信拿不下你了!起身光脚便往狼妖那头走去,和服的下摆太窄迈不开腿,只能把小碎步挪得飞快。 “公子,你看我这三味线弹得如何?”他在狼妖身旁坐下,端起案上酒壶,边问边倒了两杯清酒。 —————— —————— 客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看了过来,但他不去理他们,只是紧紧盯着这狼妖。 狼妖抬头瞥了他一眼,淡声道:“还行。” 夜火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头顶和圆润的指甲上,挑了挑眉。 妖在化成人形时是很难做到尽善尽美的,其中尖爪、兽耳、毛发和眼瞳的颜色最难改变,通常都会遗留下原形,但这狼妖竟却做到了完美,看起来完全跟人族一模一样,要不是靠近后嗅到了他身上狼妖的气息,夜火刚才还以为他是个人呢。 即便头发和眼瞳可能是占了毛色瞳色本就为黑的天然优势,但就算只看能把耳朵和爪子完美化形这点,也足见他修为深不可测了。 不过,是人还是狼对夜火来讲都一样,不管是什么种族的男人,他都不愿意输。 他把酒递给那狼妖一杯,夹出魅惑的女音:“我敬公子。小女子有意想为公子再单独弹奏几曲,不知公子可愿赏光随我回房?” 狼妖眨眨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围看客中却霎时炸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毕竟夜火所扮花魁一直都是个清冷难近的形象,现在却居然来主动勾引男人,实在让人目瞪口呆。 狼妖接过了酒杯,但没喝,沉默片刻后,浅笑道:“……不必了。” 抽冷气的声音瞬间又增长一倍。 夜火眉尖一抽,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但仍不气馁,打算要祭出绝招了。 他抬手慢慢饮了口酒,故意把酒滴洒出来两行,顺着手指流到了手腕处,然后眯起双眼,舌尖一挑,从腕线一直舔到杯口,又沿着上唇抹过。 他在森野屋里用的这个花魁女相嘴唇的形状没有改换,与自己本来相同,都有着挺翘的上唇线,在正中与人中一起堆成了一个浅浅的小窝。 酒滴被舌尖挑起,凝在小窝里沾湿了上唇,一片晶莹剔透,好似黎明时分的花蕊悬挂着露珠。 周围抽冷气的声音顿时变成了一连串癫狂的咆哮。 夜火感觉胸口心跳加速,自己都有些面红耳赤了,但定了定神一看那狼妖,却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礼貌中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怎么会? 这还不够撩的吗? 这还不够骚吗? 夜火已经几乎感到有些茫然了。 接着他猛然想到,莫非这狼妖其实囊中羞涩,付过进门费以后便再无力打赏了?于是便假意喂酒,把下巴靠上狼妖的肩头,手中酒杯送到他嘴边,另一手则悄悄伸进了他怀里。 狼妖脸一扭躲开了酒,但夜火成功摸走了他的钱袋,在手里暗自掂量两下,发现沉得很。 ……该死!本来还想着如果他是穷的话自己就也不算输了呢! 夜火一阵羞恼,但还不等他搜肠刮肚再想出更骚的进攻方式,也没来得及出手把钱袋放回狼妖怀里,另外那个白发狼妖就突然推开森野屋的大门,把头探进来高喊了一句:“少主你在吗?马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黑发狼妖立刻应声而起,拔腿便走,脚步飞快。夜火赶紧道:“等等!” 但他走到玄关处蹬上了一双超长的皮靴,只丢下一句:“我不喜欢喝酒。”便干脆地出去了,一点也不顾夜火的挽留。他那钱袋后来也就留在了夜火手中,现在还在家里放着。 夜火跟理惠一起往天井中央的高台那边走去,从围着两个狼妖的人群旁路过。 那晚主动出手却吃瘪被拒,害夜火在看客们面前丢尽了脸,因此他真挺烦这狼妖的,斜了他一眼便扭过头去不再看,不过那些人说话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入了他耳中。 “我还没找着机会向您道谢呢。多亏您和白狼昨晚来救场,要不然我和我弟怕是也要被兵士抓走了。”月月的声音道。 原来昨晚来救人那两个挺强的家伙就是他俩啊,夜火想。 “没错没错!昨晚兵士来了有一百多个都不止,但在北墨公子面前却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啊!” “北墨大人真是太厉害了!” “嗨……幸好只来了一百多人,若是上千,就算是我可能也会稍微有点吃力呢。” 嗯? “这个月大伙儿也全仰仗您和首领破费了。能供得起组织里这么多人的硬骨散,您可真有钱呐!” “其实也就还行吧。我的钱要是全买成硬骨散的话,凑一凑大概也就勉强能装满十间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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