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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带起阵阵酥麻。夜火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耳朵本来就是红色的,现在肯定会红得很显眼。他轻吸一口气,忽然脱口而出道:“我跟他们没做过什么,都是用幻术……啊、嗯……” ……该死的!突然说这个干嘛啊?夜火在心中懊悔。他悄悄觑渊明神色,怕他发现什么,却又好像隐隐有点希望他真能发现点什么。 渊明愣了一下,随即温和一笑,点头道:“嗯!那你……钱还够用吗?不去……不去干活的话?你以后……别再去了吧,行吗?我可以给你钱的!” 夜火眉梢一挑,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好笑道:“你哪里还有钱?不是都贴进夸父给大家买硬骨散了吗?” 说完他才笑容猛地一消,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感觉今天这嘴皮子真是成漏斗了,一句两句全没个把门儿的。 渊明果然有所察觉,奇怪道:“你怎知……” 随即,他想起近来唯一一次谈及这事就是在白灵山跟大长老的那次,便试探着道:“是那晚在白灵山,你听见我跟大长老的谈话了?” “……嗯。”夜火不想骗他,点头承认。 渊明垂头颔首,两人一时都有些尴尬。 沉默须臾,夜火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把心中在意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渊明,你……既已有了意中人,怎么之前还会去光顾森野屋那种地方呢?” “啊,”渊明挠挠头,似是有些害羞:“我、我只是为了去吃和果子的。那里的和果子最是正宗好吃,别的什么都没有……” 夜火一怔,顿觉哭笑不得,心道这可真是所谓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森野屋的厨子是个东洋人,做出的和果子的确地道又美味,不过并不单卖,只作为包含在进门费之内的赠品来供应。进门费不便宜,客人前来基本都是冲着香艳的艺妓表演,也就渊明这种贪吃鬼才会单为了吃而来了。不过按他那个食量,倒还真能吃回本儿。 夜火暗自发笑,又想起两人初遇那时,他以为渊明瞧不起自己的女相水平,还跟渊明较劲来着。现在想来,其实是因为渊明根本看不见。 菜肴烹好,堂倌引侍女一道道走菜,楼下大堂中央的高台也拉开帘布,准备要开始上演新年节目来助兴了。 小厮在台前摆好一副副座头,从夜火他们所在的隔间越过栏杆往下看,有一副稍微遮挡视线。渊明见了,便抬手优雅一举,指间夹着碎银。后边堂倌立马小跑上前堆笑道:“客官,您有何吩咐?” 渊明淡淡道:“下边那副座头,可否稍微挪挪?” “好嘞!”堂倌接了银子,马上下楼吩咐小厮把那张桌往后挪了一点儿。 夜火看得莞尔,心想渊明到底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儿,就算开始支撑夸父组织后变得有些拮据,但以前养成的派头也没忘呢。比起节目表演,他倒是觉得能见着渊明这此前从未见过的新鲜一面,要来得更加有意思。 一切准备妥当,几名伶人翩翩登台,开嗓吟唱戏曲。客人们边吃、边看、边听。 这是一出欢快的恋情戏,伶人中有一名角花旦最为吸睛,今日很多客人都是为看她才慕名前来的。她的唱腔的确厉害,余音绕梁,个中妙趣难以用词句描述详尽,非得亲临来听一听才能感受得到。 不过,在她下台后其他人唱得就很普通了。许是因身体还有些虚弱,容易困乏,夜火听着听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时见渊明的大氅盖在自己身上,台上表演还在继续,现在是杂耍节目。桌上剩菜已撤,换回了茶水和糕点瓜子,渊明不在座上。 “……他呢?”夜火探身问夜岚。 “可能去如厕了?”夜岚也没问是谁,调皮一笑:“待会儿肯定就回来了,还要吃饺子的。” 夜火脸上一热。这话说得好像他一刻都离不开渊明似的,真是让人很有些讪讪。他把大氅叠好搭上椅背,起身出了屋,想趁这机会能独处,去找渊明把手套送给他。 渊明足迹的气味下楼进到酒楼后院,没有往东厕方向去,而是一路走出后门。夜火跟循往前,推门而出,眼前忽然一片豁然开朗。 酒楼背后这一整条长街上,此刻居然空无一人,满地新落的雪积起很厚一层,洁白平整、干净松软,除了渊明那一行足迹,尚未有任何旁人踩过。 沿街两侧檐下挂着许多大红灯笼,将红彤彤的火光投落在雪地上。往窗洞里望去,无论酒家还是人家都是热闹非凡,愉悦的人声喧喧嚷嚷,眼瞅快至午时,所有人都在守夜等着吃饺子。 除夕本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可却偏巧在这街上留下了如此闹中取静的一隅。夜火踩着渊明的脚印,一步步往前,鼻下呼吸的空气冷冽而清新,眼前是大美雪景独享,只觉心情大好。 走到长街中段,脚印拐进一条小巷。夜火跟着来到一间铺子门口,抬头看看招牌,是家珠宝阁。 店里点着灯,将渊明和另一男子的剪影投落窗上。只见渊明忽然上前两步,拉起那人的手捧至胸口,动情道:“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现在终于找到了……我心悦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共度余生吗?我们天涯相随、白首与共。” “……” 夜火瞳孔巨颤,往后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谁?是渊明的意中人?那、那我?…… 他满心的震惊混乱简直如滔天海啸,拍得胸口挤压憋闷,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良久,窒息的感觉过去,变成了一种刺骨锥心的疼,像被冰锥穿心而过,留下一个寒冷的大洞空空如也。 他终于猛地意识到,其实根本从未有过什么可靠的根据,能表明渊明那位意中人就是自己。 渊明是对自己好,可是他对其他所有朋友不也一样都一直很好吗?他的确曾与自己在儿时相识,还说一直在找自己,可那不过是一起玩儿过半天的短暂邂逅,在他这两百余年的生命长河中,肯定还遇到过很多人留下种种邂逅,有很多人都想要再联系再结交,又不是想找的人就一定是那位意中人,怎能据此轻易断定他喜欢的就是自己呢? 夜火呼吸凌乱,盯着眼前白气朦胧迷乱,发觉其实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渊明,所以才在不觉中把愿望错当成现实,把脑子里虚幻的妄想当成了现实。现在再冷静想想,自己和渊明一起度过的那半天根本算不得什么刻骨铭心的经历,凭什么会认为值得人家喜欢上,甚至还一直念念不忘、矢志不渝地喜欢到现在呢?真是自作多情。 他浑身哆嗦,既伤心又无地自容,转身跌跌撞撞跑出了小巷。 此刻正值午时来临,长街上门户洞开,家家户户一时都有人出来放鞭炮。拥挤的人流涌上街头,把雪地踩得乱七八糟,留下无数触目惊心的丑陋脚印。鞋底脏土染污了雪,将原本的纯白无暇化为一片泥泞不堪,一如夜火凌乱如麻的心。 珠宝阁内,老板把一只礼盒双手递上,对渊明道:“这是您定的东西,全按要求给包好了的。” “好,多谢多谢!”渊明笑:“大过年的还占用你这么长时间帮我练习,真是麻烦了。” “嗨,您甭客气,反正今儿也没别的客人,我这马上也准备打烊了。”老板嘿嘿一乐。 渊明神色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追问:“我讲话的时候视线真的都看准了吧?没有再偏……没有再对不准你的眼睛了吧?” “看准了看准了!您就放一百个心!已经练了这么多回,保准不会再出问题的!祝您马到成功!百年好合!” “……嗯,也祝你新年大吉。” 渊明微微一笑,转身走出门去。 鞋与鹰 夜火不辨方向,只是不断往前跑着,不歇一口气,感觉眼前忽明忽暗,脑子里也浑浑噩噩。 等他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回到家中,正跌坐在椅子里,手脚冰凉。他根本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失魂落魄地愣神许久,院门一声开合,熟悉的谈笑声响起,是夜岚他们回来了。夜火不想也不敢见渊明,忙起身躲回自己房里,听见他们在堂屋中闲聊。片刻后,夜岚过来敲敲他房门:“哥哥,你回来了吗?” “……啊,回来了。”夜火只得应了一声,嗓子有些喑哑。 下一瞬,一人径直推门而入,但令他吃惊的是,并非夜岚,而是渊明。夜火双目圆瞪,生生把一口冷气压在喉底。 “夜火,你怎么没吃饺子就自己先回来了?是身子又不舒服了吗?”渊明边问边朝他走来,伸手要试他额头,但被夜火偏过头躲开了。 ……既然不喜欢我就别对我这么好,别总这样惹人空起希望啊!他在心中呐喊,感觉胸口发涩,鼻子也开始泛酸。 渊明见他躲开,微微一愣,没再上前,转身把一只饭盒放上茶桌,道:“饺子给你带回来一些,还热着呢,吃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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