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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琼两条眉毛低垂着,偏开头没说话。 沈灰:“那……我搬出去吧。” 谢远:“你搬出去?你能搬回哪?” 沈灰:“我爸爸那去。” 谢远不动声色:“可他……” 沈灰只道:“没关系的……” 谢远:“那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 沈灰沉默地回到房间,默不作声地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行李,一个书包就能装下。 沈灰背着跟她人一样高的书包,像一个孤军奋战的战士,临了前,沈琼颤抖地握住沈灰的手:“小灰,你要是在那受委屈了一定要说,要告诉妈妈,到时候妈妈就接你……” 谢远咳嗽几声,盖过沈琼的声音:“小灰,我送你过去吧。” 谢远已经走完了法律程序,江泽阳也很愿意养这个女儿,自然不会拒绝。 就这样,沈灰又回到了那座肮脏不堪的房子。 小小的故事3 论说养孩子,倾尽资源托举算养孩子,只喂口饭,算养狗。 有的孩子,甚至连口饭都没得吃。 江泽阳,他养孩子的方式明显属于后者,沈灰其实始终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在法庭上极力争取自己的抚养权,明明他一点都不想养自己,哪怕只是一口饭的事。 那年,沈灰十三岁,搬回了江泽阳的屋子。 那栋充斥着烟酒气味,地上桌子上随处可见烟头和空酒瓶,沙发夹层里藏着不知道多少张纸牌,厨房堆满了用过的碗碟,烤箱之前被江泽阳烤食物时捣鼓坏了,直到现在,烤箱里还能见着黢黑的食物残渣,厕所是沈灰最不想进的房间,她简直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这里确实要比谢远的房子大得多,在这里沈灰甚至可以住上一间足有谢远家客厅大的卧室,但也仅此而已。 沈灰被送过来的第一天,江泽阳瞧了眼确认她是个姑娘后便出去鬼混了,这样也好,沈灰也不想见到他。 沈灰进了以前自己的房间,里面像是被炸弹轰过一百遍然后摆上一模一样落了灰的家具,她放好人大的书包,着手清理。 待她清理干净,江泽阳也回来了。 他听见卧室有动静,抄起一根棍子冲进屋内,看到沈灰就是一棍子打中肚子。 “嘿!小偷还敢偷你爷爷家,你去四处打听打听,谁没听说过你泽阳爷的大名!” 江泽阳双颊泛红,醉得稀里糊涂,他明显忘了今天刚把女儿接回家,误以为打扫房间的沈灰是偷东西的贼。 沈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板上,面色痛苦,呻吟:“我……不是小偷。” “我不是……” 江泽阳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才认出,骂道:“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跟那臭娘们找三去了?谁让你进这屋的?!死人挑这屋?!” 沈灰痛得再也说不出话,头冒冷汗。 江泽阳想起这回事,棍子随手一丢,环视了圈打扫干净的房间,颇为满意:“滚滚滚,别碍眼。” 他整个人往床上一摊,醉得不轻,没有间隙地睡着了。 沈灰蜷缩着身子,手脚止不住地发颤,她努力想要控制肢体不要抖了,想站起来,然后出去,但做不到。 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呻吟,怕吵醒床上的人,只好咬着后槽牙,将发声口闭拢。 房间里唯一大点的声音就是江泽阳的呼噜声。 好半天,她才停止了抖动,出了一身的汗,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背好自己的包,走出房间。 那之后,沈灰便没有打扫房间的习惯了,应该打扫干净就会被江泽阳霸占,既这样,沈灰倒不如不扫。只是偶尔会因为屋子不干净而被江泽阳辱骂,每次辱骂,沈灰都默默听着。不出声反驳,骂完后也不改。 房间依旧原模原样。 她也想到过妈妈说的话,要是受委屈了,就告诉她。 但沈灰觉得,没有必要。 妈妈现在过得很幸福,她有自己的家了,沈灰觉得还是不要去破坏她难得的幸福比较好。 至于她自己,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一年,沈灰十四岁。 她蜷缩在沙发上,脖子上戴着围巾的一小段,另一长段则被她抱在怀里,围巾也是她全身上下乃至整个屋子唯一干净的物品。 沈灰饿得难受,江泽阳已经好几天都没回来过了,他根本不管孩子,整日沉醉于迷幻的酒意当中,偶尔回来的时候带点吃食,会分给沈灰一点,但这次,江泽阳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整栋屋子,沈灰一个钢板都没找出来,不然她绝对会拿出去买吃食,不过现在她也出不去。 用睡眠抑制饥饿,这一招在第二天的时候已经不管用了,现在沈灰的肚子干瘪得厉害,里面一点货都没有。 好一会儿,她翻身下了沙发,爬到一个酒瓶旁边,她拿起酒瓶虚弱地眯起眼,酒瓶底还有一点酒水。 沈灰仰起头,瓶口对着嘴,摇晃老半天才把里面的几滴存货倒进嘴里。 舌尖的味蕾反馈给她不好的感受,但没有办法,她已经爬到另一个空酒瓶旁了,这次里面一滴都没有。 空酒瓶随处可见,总有几个会有残留吧,沈灰甚至没有过多悲哀地想,即便饿死了,好像也影响不大。 之后,她只要看见空酒瓶就对着嘴里倒,靠这个法子,她撑到了第四天。 第四天,江泽阳还是没有回来,沈灰曾试着逃出去,但门被锁了,里面也需要钥匙才能开,这是江泽阳为了防止她逃跑特意定制的门。 沈灰从沙发上爬起,饿得发虚的眼睛眨了眨,她脚步虚浮,走到厨房,虽然已经找过无数次,但沈灰还是找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这里除了灰就只有脏盘子。 她坐在地上,靠着橱柜,头偏向一方,看到了报废许久的烤箱。 她爬了过去,打开烤箱,将里面不知道放了许久、烤焦的、黑黢黢的食物残渣从架子上扣了出来,直接就往嘴里塞,强行咽了下去。 一股霉味以及各种恶心的味道刺激得她想吐,这跟吃土没有区别,甚至更难吃,沈灰被恶心得干呕,但她不敢吐出来,因为自己需要食物。 挣扎许久,沈灰勉强压下呕意。 这次,她趴在厨房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沈灰已经完全搞不清时间了,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出了厨房,又不清不楚地进了一间房。 她又摔倒了。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骇人的声响,也不知道出没出血,沈灰已经意识不到伤痛了,她眼神空洞,也没力气爬起来。 她无力地扭过头,这时,瞥见床底下有一箱子,以前居然没发现,沈灰手指微屈,鬼使神差,她趴在地上去够箱子,花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把箱子弄出来,打开一看,足足有五瓶满满的酒。 沈灰眨了眨眼,不管不顾地用牙咬开木塞,咕咚咕咚地喝完一瓶又一瓶。 她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想着能让肚子好受些。沈灰脸红红的,肚子里终于有货了,片刻后,她又一次昏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哐当”一声,房门总算被打开了。 “ctd!老子出老千怎么了!”江泽阳一进门就一脚踹翻了玄关处的鞋柜,他脸上多了几处淤青,看起来烦躁得很,“至于关老子这么多天?!d!沈灰!你死哪去了!你老子我快饿死了,我要是发现你没做饭……沈灰!你死哪去了!老子喊你没听见是吗!” 见没人应他,江泽阳的火气更上一层楼,怒骂道:“别让老子抓到你!” 江泽阳粗暴地推开一扇扇房门,厨房、主卧次卧、卫生间都没有,直到他猛地推开杂物间的门,江泽阳呼吸一滞。 各种杂物堆砌在这,空气里弥漫着烟尘,一张大床摆在中间,他记得他珍藏多年的美酒就摆在床底下。 原本要看到美酒他还得弯下腰从床底下拿出来,但现在不用了,因为现场只剩下几个空酒瓶散在地板上,他的好女儿,沈灰躺在美酒瓶中间,睡得正香。 江泽阳几乎失去理智般从地上抓起沈灰的头发,冲着她耳朵大吼:“沈灰!!!!!” “我t有没有跟你讲过不要进这间屋子!!!” 沈灰被这声冲击耳膜的嘶吼吓醒,酒醒了大半,她捂住耳朵生理性的尖叫起来。 好痛……耳朵好痛,她的耳膜好像破了。 江泽阳把人甩到地板上,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指着沈灰怒嚎道:“你这个杂种!要不是看你还有用我会养你?你妈和小三不要你才把你丢我这来了!你真把自己当宝了,能随便动我的东西?!!” 沈灰捂着脑袋,没能从耳膜撕裂的痛苦里缓过来,她浑身无力,瞳孔摇晃。 江泽阳想想那像美酒自己一口没喝上就心头滴血,竟真的流出两道泪痕,面目狰狞,他上手抓起深灰的头发就往外拖,嘴里不断喊着:“杂碎,杂种,不要脸的臭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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