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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如万马奔腾,似要撞碎胸腔。 情绪如万川纷流,震惊,惶惑,却又有难以抑制的悸动。 对方口中泛着清甜的桂花香气,身上也有,他沉湎其中,又不可自拔地想要更多。 海棠胭脂色,白雪琉璃身。 倦极睡去前,周明晏似有片刻清醒,隐约看见一件鲜红明丽的披风。 孟思昀模糊的视线里,却是一轮栖在自己身旁的月。 再错 凡心度过了此生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他此生都不会忘记,傍晚他照例去请孟思昀用晚膳,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下人都说没见公子出过门,心慌起来,推门进去,却看到了无比触目惊心的画面。 帐子里被翻红浪,充斥着暧昧迷醉的气息,榻上外衫里衣狼藉一片,周明晏赫然睡在正中,孟思昀却倒在他怀里,两人均是衫垂带褪,肌肤相贴,人事不省,脸上赫然一片余韵未消的酡红。 尤其是公子,周明晏手还在他腰际,雪白里衣被掀开,露出一段纤细的腰,腰上红痕深深浅浅,满是淫艳不堪的痕迹。 凡心五雷轰顶,连喊都喊不出声,眼睛直勾勾盯在周明晏那只手上,看得他面红耳赤,又怒火中烧。 孟思昀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凡心钉子似的戳在自己眼前。他半身酸软,头痛欲裂,脑中昏昏沉沉,却还记得哑着嗓子喊住凡心,如果不是他发话,凡心一定会不顾一切扑上来,和周明晏来个玉石俱焚。 他从周明晏怀里挣脱出来,扯过外衫遮住自己,接着稳住凡心,让他安排几个嘴严可靠的家丁,把睡梦正酣的周明晏送回侯府,小心别将他吵醒,即便醒了,也别暴露孟家身份。 他嗓音虚弱,神色却镇定,凡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心里都想反问,还送回侯府?!难道不该直接送到京兆尹公堂,审问定罪大刑伺候吗?! 忠心耿耿的仆从气得牙痒,恨不能化身恶狗把周明晏咬死,却又不得不听孟思昀安排。安顿完周明晏,又帮孟思昀备了热水沐浴清洗,小心伺候着,足足折腾了大半夜,次日晨起孟思昀却还是发了烧。 他蜷在榻上,面上发热,周身却发冷,身下不可言说之处红肿发炎,细伶伶的身子不住发颤,却还记挂着周明晏平安回去没有。 凡心摸他滚烫的额头,既心疼又焦灼,孟思昀要他把周明晏送回去他从了,不要请大夫不要声张他也从了,见此情景到底按捺不住,自作了一回主张,一纸快信把孟思婧从城中叫了过来。 孟思婧视胞弟如珠如宝,冷不丁听说人发了烧,马不停蹄赶过来,寸步不离守在榻前,照顾得人无微不至。孟思昀给自己开了方子,她亲自抓药蹲在药炉前熬出来,端到弟弟榻前看他喝下去。 孟思昀不想让她喂,无奈烧得厉害,托碗的手都在抖,最后还是靠凡心服侍着才把药灌下去。孟思婧略松一口气,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起烧来?” 她问的是孟思昀,也不是兴师问罪的声口,凡心却低了头,托着药碗的手颤颤巍巍,声音哽咽:“都是凡心的错,是凡心无能,没照顾好公子。” 他咬住嘴唇,眸中似有隐忍泪水,孟思婧见他神色有异,刚要发问,孟思昀忙道:“不怪凡心,是我嫌房里闷,开窗入睡受了风寒,过几日便好了,没什么大碍。” 凡心有口难言,愈发委屈:哪是开窗进了凉风,分明是开窗进了淫贼! 孟思婧心思直率,见孟思昀这么说便深信不疑。孟思昀接着说长公主那边离不了她,反正她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不如早点回去。 孟思婧不愿走:“谁说我帮不上什么忙,从小到大你哪次生病不是我照顾的?” 孟思昀乖巧道:“就是因为小时候麻烦阿姐太多,现在才不好意思。再说那会儿我不通医理,现在我懂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且放心回去吧。” “有数还把自己搞着凉?” 孟思婧正要开始埋怨,见孟思昀偏头过去低声咳嗽,嗔怪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哼了一声道:“……算了,姑且再信你一回。”又见他衣衫单薄,“不是说那件绒褐披风已经做好送来了吗,怎么不拿出来披上?” 还提那披风呢,那日被揉得满是褶皱,早被凡心收起来压箱底不见天日了。孟思昀瞥凡心一眼,笑道:“那衣服是外出行旅穿的,再说我现在热着呢,用不上。” 孟思婧见他神志清明,略略放心,她仓促告假,本就于心有愧,摸摸他汗湿额头,又叮嘱了凡心许多,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但她直觉敏锐,总觉得有哪处不自然,走到门口又转身问:“我说,这么急着催我走,该不会是有事瞒着我吧?” 孟思昀靠在床头,高热在他白皙面颊烧出晚霞般的晕红,虽是病容,却透出几分别样的娇艳:“确实有。” 他冲凡心手里的药碗抬抬手:“药太苦了,姐姐走了,我好偷偷寻点桂花糖来吃。” 有闲情雅致玩笑,可见没有大碍,孟思婧朗声大笑,特许他多吃几块桂花糖,一掀帘子走了。 房里只剩主仆二人,凡心从怀里掏出一包桂花糖,低眉顺眼地放在孟思昀手边。 孟思昀垂眸瞥见,不由失笑:“你如今也是自有主意了,谁让你叫她来的?” 凡心低声道:“是我自作主张,可公子病得这么重……” 孟思昀叹道:“叫她过来我便能好了么?” 他无意责怪凡心,只是孟思婧过来于事无补,他还得分神出来隐瞒她,病中烦躁,话便尖锐了些。 孟思昀待凡心素来言语温和,如此语气便算是很重了,凡心眼神颤了颤,手指拧紧衣摆,鼓足勇气道:“可、可万一他再来呢?只有大小姐是他的对手……” 孟思昀心底一悸,种种靡乱回忆袭上心头,身上那些交织斑驳的红痕像在一瞬齐齐烫了起来,他低了眉:“……他不会再来。再说,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右手抚上胸口,隔着为了在孟思婧面前遮蔽红痕而穿上的重重叠叠的里衣,触到自己沉重急促的心跳。即便只是对着亲密无间的奴仆,要他亲口承认这点,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虽则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孟思昀承认,凡心仍是忍不住愕然,望着孟思昀虚弱模样,震惊很快转变为愠怒,声音也大了:“可他都没对公子表明过心意!一边堂而皇之说媒选妻,一边趁人之危,始乱终弃,这就是堂堂靖安侯的体统?” “凡心!”孟思昀低声喝住他,“那你要他怎样?我又不是女子,难道还要他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我进门,才能做这事吗?” 凡心被他问得怔住,一瞬间觉得公子还不如女子,女子尚能大胆表达钦慕之意,甚至谈婚论嫁,遭了欺辱也能对簿公堂。但公子不同,万般心事不能宣之于口,受了这般大的委屈都只能守口如瓶,忍气吞声,连为自己讨个公道的机会都没有。 孟思昀眼角红晕未退,看人时眼神便格外憔悴隐忍,凡心本就是心疼他,见他如此更是眼眶酸涩,颤声道:“可、可他也不能这样,公子高热不退是炎症所致,是他色迷心窍,毫无怜惜之心,即便公子有……有……可毕竟也是男子,他怎能……他怎能……” 孟思昀脸皮薄,不肯让凡心为他擦敷伤处,但从他索要的药膏也能看出一二,何况还有那满身的红痕,越向下越不堪入目,腰腹处甚至连指印都清晰可见。 之前是美玉无瑕,现在却成了一夜雨疏风骤后绿肥红瘦的海棠。公子从小身子弱,孟家上下娇贵得很,破点皮儿都要心疼半天,如今被这登徒子糟蹋成这鬼样子,要凡心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我说过了,他是中了药,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孟思昀疲惫地移开目光,“这事不必再提,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一语提醒了凡心,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抹了把眼睛,换了语气道:“已经派人去查了,那别院是国公夫人的嫁妆,数年来亦是国公夫人陪嫁小厮在打理,明面上与陆家并无关联,但国公府为办寿宴请了不少杂役,厨娘、伶人、鱼龙百戏班子都有,况且席上宾客也不少,那迷药也并非罕见品种,想知道谁在侯爷的酒上做过手脚,难度实在不小。” 那日孟思昀从周明晏身上嗅出迷药气息,知道是有人暗中加害,送走周明晏之后便着凡心去查。 对此僵局他早有预料,可心下仍隐隐失望,思忖片刻,又问:“靖安侯府那边呢?” “侯爷也在查,我们查到的线索他也都知道,不过他那边也没什么进展。” 果然,孟思昀了解那迷香的药性,周明晏会记得自己中过药,但不会记得此后发生的事,不会记得自己逃离宴席,误入了谁家别院,在如酒般的夕阳里,在迷醉疯狂之中,攀折了谁家的海棠。 这背后暗算之人心思毒辣,手段也龌龊,老夫人寿宴上女客众多,如果周明晏药性发作时冲撞的不是自己,而是哪家的夫人或小姐,轻则颜面扫地,重则有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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