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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措喃喃道:“赌下去可能会累死,但是不赌,一定会饿死。不如问我,你想怎么死。” 虞时流看着他,问道:“那我要问,你想怎么活。” 江措失笑:“好,那我,体面一点活吧。毕竟树妖的环境会回溯从前,万一过个几年,还有勇士闯入,看见你我这对苦命鸳鸯好生不要脸地在原地硬生生饿死,我做鬼都会觉得丢人。再说了,你……你挨饿经验比我丰富多了,万一我先走一步,让你看见我尸体变成水里那些那样浮肿膨胀,连最后一面都留下阴影,我会很难过的。” 虞时流面无表情地道:“话说一句少一句,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吗。” “那换个话题,你去过赌坊吗?运气如何?” 虞时流瞥他一眼,江措马上道:“大祭司当然没去过了,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配不上大祭司踏足。” 虞时流问:“你去过?” 江措正色道:“我可是金吾卫出身,赌坊是巡逻盘查的重点场所。我没碰过,但和朋友喝酒的时候摇骰子助兴,运气一向差点,输赢六四开,只要敢碰,赢一次,下次一定会加倍输回去。我都没敢告诉师父,否则他肯定要抓着我狠狠打我几棍子不可。” “那就是还有四成赢面。” “大祭司,看不出来诶,你为人这么积极乐观。” “少说几句,留点力气,直接上。” 虞时流示意江措速速拔刀开下一局,并且跃跃欲试甚至生出几丝兴奋,江措怜爱地看着他,觉得大祭司真是在深山里憋久了压抑过头,真该多跟着自己释放天分。 江措道:“那要是押错了怎么办?” 虞时流回答得坦荡,毫不拖泥带水:“错就错了。” “好,错就错了!”江措吐出一口浊气,不管对错,他知道虞时流心中早就想过与他一同赴死,真是情比金坚,夫复何求。 那些精魄大大小小,长着不同的脸,江措索性闭上眼睛,直接提着刀冲了进去,逮到哪个算哪个,虞时流立即跟上,替他去杀其他想咬过去的精魄。 一刀,两刀,三刀。 一剑,两剑,三剑。 精魄的声音越来越怪异刺耳尖锐,二人一投入战斗,便摒弃一切,配合默契地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泄愤般动手。如有人能画下流传,必然会有无数修行者为此行云流水般的配合与身手叹服。 终于又杀了个精光,二人均是气喘吁吁。 江措更惨些,本就破破烂烂的衣衫被咬得愈发衣不蔽体,撑在树干累得双眼发直,稍稍一动,隐隐约约露出数道白白的皮肤。 虞时流看了一会儿,解下外袍披在他身上,虽然也有损伤,但好歹看起来体面多了。 结果江措毫无防备,差点被压趴下:“……大祭司,你真有本事,这么沉的衣服还能穿着打架。” 虞时流又露出里面那身无袖紧身劲装,将完美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表情越严肃,江措越是苦中作乐地不断欣赏。 江措索性坐下,拍了拍身边的草地:“来吧,休息会儿,还不知道结果呢。就这样被戏耍玩弄,又没别的法子……” 虞时流与他肩并肩挨着坐下,互相依偎了一会儿,抓紧一切空闲时间休息。 江措声音懒洋洋地,但还是一直在说话:“你和我经历的事情一模一样,怎么你衣服上还香香的。” 虞时流道:“你的错觉。” 江措皱起鼻子:“我不信,你自己闻不到吗?” 江措很不服气,使劲儿闻了闻,闻着闻着,就闻到了虞时流颈侧,吧唧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 虞时流又无力又觉得无名火在烧:“……我看你还是不够累,还想再来一次么?” 江措靠在他身上,连连摇头,奄奄一息地道:“那种不吉利的事不必再来一次了……等出去,来多少次都行。” 逃出生天 事实证明江措确实不是多幸运的人,但是想想一个刚出生就没父母,糊里糊涂被曲木打包送走,唯一幸运的是遇到慧明与虞时流的人,实在没什么赌运。不过逢赌必输也许这算是作为一个从小生在佛门的俗家弟子破戒的惩罚。 于是在江措眼睁睁瞧着第四次孵化全过程时,头发都在滋滋往外冒烟,还有空忙里偷闲地想:这就算了,但是色戒真的不能不破,对不住了师父。 江措与虞时流面面相觑,从彼此脸上都看出无奈到气得想笑的神情。 江措问:“这次换你去挑。” 根本也不过问是否要继续,两个人累得手都快抬不起来了,江措抬了抬下巴,再乐观的人,此刻也不免生出一丝绝望。 虞时流道:“我运气也好不到哪里。” 江措一想,也是。心里微微刺痛,声音轻柔地道:“其实我在赌坊中听到过一个说法,第一次赌的人通常都会有好运气。” 虞时流对于“赌博”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书上,从未见过,不感兴趣,也一窍不通。眼中浮现出茫然,对这个原理不置可否,只是江措哄孩子般的神态令虞时流不信也信了。 江措循循善诱:“这其实很好理解,第一次如果赌赢了,后面再输就会想加倍赢回来,骗人入局,就是这个道理。说不定呢!” 虞时流已经被迷惑了,意志非常不坚定,但当江措把剑塞到他手中时,虞时流忽然又清醒。他并不是不想承担这个责任,搞得像是最后如果两个人累死都是江措的错一样,他根本没想过这些,脑子里只有依赖与信任。江措与生俱来的那股向上冲的勇气,是虞时流最喜欢,从而生出对人生展望的底气。 虞时流道:“那我把好运传递给你。” 江措不合时宜地笑出来:“怎么传递?亲我啊?” 虞时流诚心地问:“不行吗?” “我现在很脏喔。” 一直没进水,两个人都是又饿又渴又累,幸好山巫不在雪原,否则现在已经双双冻死了。江措口干舌燥,但是不放弃发言,可让虞时流来亲干得起皮的嘴巴,江措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像在亵渎佳人。 既然虞时流不想做,江措怂恿一下不成就罢了,也觉得自己担起重任来做这个选择挺好的,不要让虞时流本来就受到重创的内心连最后都不安生。想了想,握住了虞时流的手,说道:“就这样传递给我吧。” 两只手紧紧交握,十指相扣,不约而同地舍不得放开。 江措在这一刹那,盯着虞时流的脸,有片刻迟疑,到底是在最后关头用仅存的体力放纵一把,还是继续搏一次生还的机会。 二人状态都到了极点,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江措心驰神荡,二人握着彼此的手,四目相对,虞时流呼吸加重,正想吻上来,江措却猛地一抖。 江措惊异的那点旖旎全抖散了,大声叫道:“佛珠自己亮了!” “嗯?” 虞时流方才也注意到了,只是觉得不大重要,佛珠本就是举世难寻的法宝,常年戴在江措身上,相辅相成,感知到内力流动偶尔会亮一下不意外。 可这次确实不同。 虞时流从前见到佛珠当做法器用时虽也是这样的金光,但眼前的明显更加柔和,不似江措使的时候那么耀眼刺目。这金刚菩提做的珠串,带着一层神圣的光晕,温和却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光晕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好像是要将两个人重重包围保护起来。 二人看得呆了,在阴寒湿冷的地方待久了,忽然如沐春风,连疼痛疲累都减去不少,在这种环境下,已经到达极限的人很难舍得离开。 江措半天才开口:“怎么回事……它还有我不知道的功效?是在给我们疗伤吗?” 两个人的手一直没分开,虞时流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不是佛珠受到了他二人爱的感召,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要用爱来扫平世间一切危难吧。 江措兴高采烈地道:“看来你的运气真的很好。” 虞时流扯了扯唇角:“你也是真的很会夸人,你我要是肢体接触就能有好事发生,那——” 江措脸上一红,没等他说完,用另一只手变成拳头在他肩膀上轻轻一砸,发出“咚”的一声:“你怎么这时候还有闲心想那个。” 虞时流忍住疼痛表情硬是没动,云淡风轻地又一次道:“分明是你在想。” 结果也不知道佛珠是不是也被神树浸染久了得了一点灵性,听两个人居然在调情,金光扩散的圆圈扭曲了一下。江措马上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虞时流道:“你能不能有些诚意。” 江措正要开口,金光又化作一道笔直的线,像是以江措为点,如箭在弦,气势如虹,蓄势待发。顺着望去,它居然指出了一条路,尽头正对着一个流着口水眼神呆滞的精魄。 那精魄被光指着,眼睛痛不欲生,捂着双目翻滚起来,金光便嗡、嗡、嗡地随着它上下左右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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