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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乐迟坚信柳叙声根本不可能下水,因为他是个什么都没有的鬼,这么说只是为了想看他出丑。 钟乐迟信誓旦旦地瞪着那双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眼睛,没有意识到自己因为一丁点小事就被无限扩大的情绪和嗓门有什么不对。 而且他们都吵得这么热火朝天了,爱好看热闹的人民群众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围观和劝和,仿佛在今晚被一键剔除了所有吃瓜属性。 只有晚风带着傍晚特有的湿润凉意,从河面不断吹过来。 就在这时,岸上的路灯突然毫无预兆地“刺啦”响了两声,灯泡随之电压不稳地闪了几下。 钟乐迟蹲在河边,下意识地抬头往岸上看了一眼。 河边的石头都被水冲刷得溜光水滑,夹缝间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他这一分神,脚下突然一滑—— “操!” 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后仰,眼看就要栽进河里。 不是吧!真这么点背?! 钟乐迟欲哭无泪,慌乱中不仅没把手里的熊丢出去,反而紧紧地把柳叙声护在怀里。 这样即使他非常狼狈地摔进河里,也能像个英雄一样高高举起属于自己的炬火,挽救他自作主张延长到三年的五星级大厨。 然而,预想中的结果并没有发生—— 电光石火之间,他抓住了一个凉的像刚从北极飘过来的浮冰一样的东西,反手一扣,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不容挣脱的力度。 钟乐迟被那股力量拽了回来,霎时间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踉踉跄跄地在原地站稳,手上的禁锢一松,那如坠冰窟的凉意也消失了。 眼前一切如旧,路灯稳稳当当地亮着。 唯一不同的是,他脚下多了一道影子。 钟乐迟不敢抬头,不敢眨眼,甚至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那儿,盯着脚边的影子看。 直到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摸上他刚刚被攥得死紧的手腕。 是柳叙声。 钟乐迟身体僵滞在原地,脑子以火箭上太空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是做梦看见的模糊的轮廓,也不是鬼一样时有时无的影子,而是实实在在、能看到、能摸到的……人!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钟乐迟就被砸得晕头转向。 恍惚中他被捏住下巴,依旧是冰冰凉凉的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皮肤上。 明明是稍微一偏头就能挣开的力度,他却顺从地抬起头,对上那张昨天还在他梦里出现的脸。 柳叙声站在钟乐迟面前,一只手虚握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看见我了吗?” 柳叙声墨色的长发被河风吹起几缕,眉眼舒展,说话时嘴角噙着一抹笑,笑得恣意又潇洒,带着点计谋得逞的狡黠,又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钟乐迟看着他出神。 那只被他举在手里的小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河边的石头上,身上沾满了泥点。 这个时候钟乐迟也顾不上它了,满脑子都是柳叙声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见他不说话,柳叙声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松开他的手腕,微微俯身,凑到钟乐迟耳边,带着笑意说:“我说会保护你的,现在相信了吗?” 钟乐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叙声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钟乐迟一眼又一眼,眼神里好像藏着很多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藏,只完整清晰地映出眼前的钟乐迟。 然后他消失了。 就像他出现的那样,毫无预兆。 河边只剩下钟乐迟一个人站在夜色里,心脏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砰砰直跳。 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在河边站了好久,钟乐迟才冷静下来,腿脚虚浮地往回走,走了一半,又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怀里空空荡荡的十分不安稳。 坏了,我的熊! 钟乐迟赶紧又回到河边,小熊孤零零地躺着石头上,除了有点脏,没有太大变化。 还好还好,你还平安无事。 钟乐迟弯腰把它捡起来,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手指触到熟悉的绒毛时,还在微微发抖。 抱着小熊往回走的途中,钟乐迟的脑子依旧乱成一团,全是刚才恍如梦寐的画面。 那只冰凉却有力的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个潇洒恣意的笑,还有那句“现在相信了吗”。 相信了。 彻底相信了。 柳叙声之前说的那套变成人的理论,揉揉亲亲抱抱,跟养只宠物没有区别。 当时他只觉得这鬼在胡编乱造骗他的抱抱,现在看来好像都是真的。 方法是真的。 柳叙声能变成人也是真的。 钟乐迟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些,低头看着那双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纽扣眼睛,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人。 “你他妈……吓死我了。” 钟乐迟心有余悸,小声骂完后又把小熊紧紧抱在怀里,犹嫌不够似的贴上去用下巴蹭了蹭。 被水打湿又被风吹的绒毛很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钟乐迟觉得贴起来很像柳叙声捏着他下巴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真·柳叙声加载中(苍蝇搓手)小乐乐准备好了吗? 似曾相识 “乐乐回来啦?” 钟乐迟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回到了家。 爷爷奶奶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包饺子,看见钟乐迟回来,奶奶笑眯眯地问:“买西瓜了吗,乐乐?” “……” 奶奶一说钟乐迟才想起来,出门前他随口说自己要去买西瓜,晚上洗完澡在院子里吃西瓜纳凉,还能看看星星,简直美妙。 出前门安排得周全,结果没走两步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还跟柳叙声斗嘴斗得“火热”,差点“拖泥带水”地回来,连洗澡水都省了。 钟乐迟揪着t恤领口扇风,随口说:“卖西瓜的收摊了,明天我早点去。” 爷爷拍拍手上沾的面粉,端着他的瓷茶壶抿了一口:“我就说他买不到,这个点出门,卖西瓜叶子的也收摊了。” “所以你爷爷直接去陈大爷家‘偷’了一个。” 爷爷又抿了口茶,眯着眼睛听奶奶讲他的光辉事迹,“这能叫偷吗?老陈早多少天都说给咱拿两个西瓜,拿一个月了,连西瓜藤都没看见,我不得自己去取啊!” “人老陈说的是等乐乐回来了再给送。” “今天乐乐不就回来了嘛!”爷爷理不直气也壮,抱着茶壶,说累了就喝一口。 “你看你急得——去去去,别站这儿挡道儿,把饺子拿过去。” 奶奶站起来把他的茶壶夺走,指挥爷爷把包好的饺子拿纱布盖好,搬到厨房背阴的地方,自己去拿抹布收拾桌面。 钟乐迟见状,赶紧把柳叙声放在椅子上,拿起角落的扫帚灰斗,去接奶奶擦下来的面粉馅料。 钟乐迟扫着地,随口说:“明天什么日子啊?怎么想起来包饺子了?” 奶奶:“打暑啊。” “大暑也有吃饺子这个习俗?”钟乐迟没听过这个说法,问道,“是太奶奶那边的习惯吗?” 奶奶是北方人,年轻的时候跟着爷爷翻山越岭过河来到了长江以南。 南北差异太大导致奶奶刚过来那一两年十分不习惯,心情非常郁闷。 奶奶作为家里唯一一位北方人,珍稀程度在整个家族都可见一斑。 为了让奶奶安心、让奶奶的父母放心,太爷爷勒令爷爷带着奶奶回北方老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钟乐迟的父亲钟宏出生,一家人才慢慢搬回来。 当然,搬回来的原因也非常简单直接——那几年南方发展远比北方好,经济水平高出其他地区一大截,考虑到后辈的教育和发展,爷爷奶奶才同意搬回来,也把那边的习惯和习俗也一并带了回来。 奶奶说:“哪个节气不能吃饺子。” 钟乐迟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哪个都不会少。 这两年家里人来来走走,这个住了几代人的房子慢慢变成一座独属于他们的站台,爷爷奶奶从火车上下来守在这里,直到属于他们的那列火车再次启程。 爷爷按照奶奶的要求把饺子摆放妥当,就乐呵呵地端着自己的战利品去小院子里乘凉。 院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棵桂花树,树下一张石桌、两三把椅子,旁边摆着一把稍大的摇椅。 “出来吃西瓜了!”爷爷在院子里喊了一声,便在椅子上坐着了。 人没到齐,桌上的西瓜也没人动,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色泽诱人得像装饰品。 爷爷习惯性地抬手去摸他的宝贝茶壶,摸了个空,才发觉刚才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秀玉,把我的茶壶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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