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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往前跟了两步,嘱咐道:“注意安全,晚上不回来吃饭提前说!” “知道了!”遥遥地,只能听见这一句,已然看不见人影了。 轻车熟路地走到陈爷爷家门口,不等他抬手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两人异口同声: “钟乐迟!” “陈嘉木!”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元宵节,钟乐迟过年没回来,赶在元宵节之前匆匆给这个年收了个尾。 大半年没见,陈嘉木晒得有点黑,短暂的惊讶过后立刻欣喜地笑出一口白牙,头上还戴着一顶草帽,跟广告里的黑人牙膏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点东西呗!”钟乐迟晃了晃手里的豆角,下巴一抬,问道,“你呢?准备拎着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去哪啊?” 陈嘉木靠在门框上,笑得见牙不见眼,闻言把手里的大袋子提溜起来,说:“这不看你回来了,老陈同志让我给你送点他种的葡萄。正好你来了,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陈嘉木侧过身,“别站着了,快进来吧!” 他家跟钟乐迟家布局差不多,都是独栋二层小楼房带一个院子,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陈嘉木家的院子比较大,里面花果植蔬零零散散都种的有。 钟乐迟边往里走边问:“三爷爷今年还种西瓜了?” “昂,老陈同志觉得现在种的东西都没有挑战性了,今年特意回乡下挖了一块地,要开辟新赛道。” 陈嘉木倒了杯水递给钟乐迟,靠在柜台上说:“怎么样?老陈这新赛道有继续往下发展的必要吗?” “那可太有必要了,”钟乐迟眉毛一挑,字正腔圆地开始演讲,“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瓜,真是皮薄如纸,瓤红似火,细腻无渣,甘甜如蜜,拌着36号混凝土我都能一口气吃下去半个!” 陈嘉木听不下去,一抬手打断他,“得得得,您快打住吧,再说下去我这西瓜都要成违禁品了。” “哪能啊,我说的多真心实意,这都是顾客真实反馈,你等会帮我给三爷转达一下。” “行,我一定一字不落地都给你带到。” 钟乐迟“嘿嘿”笑了一声,拈了颗陈嘉木洗好的葡萄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妈昨天晚上看见你了,说你在河边吹风。”说到这儿,陈嘉木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回来几天了,也不知道说一声,到底还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陈嘉木话音未落,钟乐迟嚼葡萄的动作就慢了下来,表情微变,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不变:“我也才回来两天。” 又问:“阿姨……昨天看见我了啊?” “看见了啊,”陈嘉木无知无觉地说,“就在河边嘛,本来想跟你打招呼的,但你在对岸,喊了几声你也没听见,她就回来了。” “哦哦。”钟乐迟僵硬地点点头。 屋子里空调温度调得很低,钟乐迟刚进来时还觉得冷,现在只觉得浑身血气都往上涌,脸颊不用摸都知道一定是红得发烫。 钟乐迟声如蚊讷:“那阿姨还看见别的了吗?” 露出马脚 “那阿姨还看见别的了吗?” 钟乐迟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说完就后悔了——这不就是在欲盖弥彰吗? 他在此地无银三百两什么? 果然,陈嘉木剥葡萄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别的?什么别的?” 钟乐迟硬着头皮往下说:“就是……阿姨不是说在河边看见我吗,我就想问问,她有没有看见我旁边……有人?” “有人?”陈嘉木一脸茫然,“没听说啊,她就说看见你一个人对着河发呆。” 他顿了顿,“怎么,你旁边应该有人?” 钟乐迟连忙摆手,矢口否认,说:“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想知道阿姨有没有看错人。” “怎么可能?”陈嘉木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咱俩从小一起光屁股玩到大,又不是几十年没见,她怎么可能连你都认不出来,想多了啦。” “那可能确实是我想多了,”钟乐迟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主要是我第一天回来,都认错好几个人,变化都太大了,我担心阿姨重蹈我的覆辙。” “你以为我妈是你,也不想想她在这里住多长时间了。” “是啊是啊。”钟乐迟随口打哈哈,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葡萄,视线越过陈嘉木的肩膀,若无其事地去看他背后挂的那幅全家福照片。 陈爷爷家里是一儿一女——陈嘉木的姑姑和父亲,这一辈沿袭老一辈儿女双全的好说法,也都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只不过他姑姑家一对龙凤胎,陈嘉木的妹妹是前两年国家开放二胎,父母禁不住家里长辈劝说才生的。 陈嘉木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哥哥姐姐陆续结婚了,钟乐迟前年来他家的时候,这幅全家福还没有这么大,今年显然是换了一幅新的,看他们的衣着应该是不久前才换的。 “你们这照片是不是妹妹过生日那天才拍的?” 照片上三爷爷三奶奶坐中间,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坐在他俩腿上,笑得很腼腆。 小姑娘名叫陈嘉懿,集齐了全家人外貌上的所有优点,独一份的漂亮可爱,但性格却跟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不沾边,一家子自来熟、人来疯,唯独出了这一个温柔内敛的,家里老老少少都很疼爱这个最小的孩子,在取名字这事上就可窥见一隅。 陈嘉懿的生日好像是在农历五月份,具体哪一天钟乐迟不知道,算算时间差不多两个星期前的事。 在他和陈嘉木还是两个小屁孩、陈嘉懿还是个可以抱在怀里走来走去的小不点的时候,每次他去找陈嘉木玩,小姑娘就在站在门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陈嘉木问她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玩。 小嘉懿就点点头。 陈嘉木接着问:“要不要哥哥抱?” 那时候她刚学会走路,走得还不稳当,摇摇晃晃的,听见哥哥问她就继续点头,然后伸出手示意可以抱。 中途陈嘉木累了,就把人放下来,跟钟乐迟一人牵一只手,三个小孩就这么在小城里无忧无虑地晃来晃去。 直到某天陈嘉懿不需要他们牵着也能独自过马路,当初还需要抱的小不点也开始因为作业、考试、补习班而烦恼,钟乐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长大了,曾经天天都能见到的人现在见面都要以季度为单位了。 钟乐迟久未平复的心跳,在凝神看着那张照片时慢慢平定了下来。 他的注意力全被照片上的人以及背后关于他们的回忆吸引了,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到陈嘉木看着他越来越古怪的神色。 “妹妹——” 钟乐迟想问“妹妹在不在家”,只说了两个字就被陈嘉木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 陈嘉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钟乐迟,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钟乐迟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仰,差点从小凳子上摔下去,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摸摸你是不是发烧了?”陈嘉木收回手,转身从抽屉里扒拉出一根老式体温计,“量个体温看看呢,你脸红得太不正常了。” 钟乐迟身体往后仰,抬手拒绝,“我没发烧。” “量量体温,你不量怎么知道自己没发烧。就夹三分钟,我都甩好了,你抬抬胳膊。” “你怎么还不如陈嘉懿听话?她都知道不能讳疾忌医。” 陈嘉木当哥当出了条件反射,一定要把体温计塞给他,那架势简直就是钟乐迟不量这个体温他就要把全家人叫过来一起帮忙。 “你三爷一会儿就回来了。”陈嘉木威胁说。 钟乐迟拗不过他,只好接过体温计老老实实坐沙发上量体温。 陈嘉木把空调温度往上调,钟乐迟又被他强制安排在空调风吹不到的角落里坐着,没到三分钟,他都觉得自己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这下就算发烧也该退烧了。 钟乐迟眯着眼看上面的数字,在一个非常健康的区间,把温度计递给陈嘉木:“你自己看,我就说没发烧没发烧的。” 陈嘉木看完也说确实没发烧,把温度计放回抽屉里:“那你脸怎么又红又烫的?” “我热啊,”钟乐迟不满地说,“这么热的天,你在外面跑一圈,你脸也又红又烫,再晒一会儿都能煎鸡蛋了——你快把空调温度调回去。” 陈嘉木笑笑,说:“不调了,这个温度正好,等会儿咱妹妹就睡醒下来了。” “妹妹在家啊?” 陈嘉木抬手指指房顶,“楼上睡觉呢。” “那我小点声,”钟乐迟跟着放轻了音量,又想到什么,抬手给陈嘉木一杵子,“前两天嘉懿过生日你不给我发微信也就算了,连朋友圈也不发?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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