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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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爷爷做饭，奶奶在院子里把洗好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晒。　　爷爷在奶奶老家生活得久，潜移默化地喜欢吃面条馒头，轮到他做饭，餐桌上永远少不了一样面食。　　钟乐迟对面条没有明显的喜恶，只单纯地觉得面条吃不饱又占肚子，宁愿吃大馒头配菜。当然爷爷不可能只让他吃面条，还给他卧了几个荷包蛋。　　餐桌上奶奶说她今天要去她的好姐妹家，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就是你赵婆，她家汤圆生了几只小猫，让我过去挑一只。”奶奶说，“之前我跟她提了一嘴，想养只猫给你爷爷我俩作伴儿，今天刚好天没那么热，我去看看。”　　爷爷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说：“我跟你一起过去。”　　“你去了乐乐咋办？”奶奶想也没想，直接说，“乐乐做那饭都有违人理常伦，你放心把他一个人放家里？”　　认真吃饭的钟乐迟：“嗯？？？”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儿？　　爷爷：“哪有那么夸张，乐乐今年二十了，又不是十二。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现在又不是我们那个年代，哪儿没有吃的。”　　“外面吃不健康，乐乐自己做更不健康，俩大男人有手有脚再去别人家吃，那多不好意思。”奶奶把爷俩能想到的路都堵死完了，就差没直接说“你俩今天在家哪儿都不许去”。　　钟乐迟见状，明白说再多也是徒劳无功，十分识趣地开始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去了。　　爷爷还不死心，跟在奶奶后面继续劝说，展示自己独一无二的作用，“我可以送你过去，帮你们提东西，陪吃陪聊陪玩……我就当司机送你去，再接你回来，这都不行吗？”　　“不行。”奶奶冷酷无情地决绝了，换好衣服，拎着自己的小包，扔下一句“下午可能要下雨，记得收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爷爷：“那啥时候回来啊？”　　钟乐迟：“奶奶玩得开心！”　　奶奶背对着他们挥挥手，中气十足地说：“好嘞。”与蔫头耷脑的爷爷形成鲜明对比。　　钟乐迟觉得好笑，揽住小老头的肩膀，没大没小地问：“爷爷，你这么粘人，奶奶是怎么受得了你这么多年的？”　　“小崽子，把你的手拿开。”　　钟乐迟非但不拿，反倒嚣张地老头儿肩膀比了个耶，“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等你奶回来再说。”爷爷转过身，以一个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灵活身姿从钟乐迟手肘间“溜”了出去，“全依仗你爷爷我的人格魅力和腹有诗书气自华——等会儿你自己买菜去，还有我的休闲读物，再忘你中午只有面条吃。”　　“我奶让你去买菜，我都听见了。”　　“我又没答应，你想吃什么买什么。”　　钟乐迟故意跟他唱反调：“我不会买菜啊，买错了咋办？”　　爷爷在屋里怒吼：“你二十了钟乐迟！菜不会买，饭不会做，你咋在城里过的？！”　　“当然是有人给我——”话音戛然而止，钟乐迟张着嘴愣在那儿，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有人给我做饭啊。　　他本来脱口而出想说的是这个的。　　但现在没有人了。　　爷爷拿着一张纸从屋里出来，对他话说一半很不解，“有人给你什么？”　　“有人给我送饭啊，”钟乐迟垂下眼睫，语气轻松，“怎么可能会饿着自己。”　　“肯定又是天天外卖。”　　钟乐迟“昂”一声，“不吃外卖就出去吃。”　　“外卖不健康。”爷爷说。　　“食堂也不见得比外卖好。”　　“再不好吃的也是热乎饭，学生就应该在学校里，天天两头跑，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的，我就说搬出来住不行，你不听，你爸妈也不管。”爷爷絮絮叨叨半天，把手里拿的纸递给他，“你奶写的菜单，照着买肯定不会错，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生活技能多少学点。”　　钟乐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上面确实是奶奶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乐乐购物清单”，往下一溜儿日常做饭需要的配料和菜色，一些容易混淆的还特意做了批注，像他小学二年级家庭作业做的购物清单手抄报。　　钟乐迟看完就感觉鼻子酸酸的，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漫上来。　　在奶奶那儿，他好像永远是那个写作业都要大人帮着念字、出门永远需要安排周全的小孩儿。　　把清单仔细折好放进兜里，钟乐迟换好鞋跟爷爷说：“我去买菜了。”　　爷爷在后面问：“钱够不够？不够你奶奶还给你留了零花钱。”　　“够了。”钟乐迟掏出手机展示财力，聂女士虽然人不在儿子身边，但她的金钱每个月都准时超额抵达钟乐迟的钱包。　　“快去吧，早点回来。”　　“知道啦。”　　飞驰猫生　　钟乐迟拿着奶奶给他的“独家秘诀”，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地去菜市场扫荡一圈，最后拎回家的蔬菜比他之前在超市随便拿的简直有了质的飞跃。　　奶奶回来看见他买的菜更是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好词儿都敢往他身上堆，什么“我们乐乐真是天才，随随便便买菜都能买这么好”“哎呦你看这黄瓜多绿”“这西红柿多像柿子”“这青椒一看就辣，晚上给乐乐炒个青椒肉”……诸如此类，听得钟乐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合理怀疑再听下去就是“乐乐能独自出门了，真棒啊！”　　不敢想这话说出来能有多好笑，未来一整年他可能都听不了任何夸赞他的话。　　“奶我去看看小猫，你跟我爷唠吧！”钟乐迟捂着耳朵，逃似的一路叮叮当当地跑到院子里，去看那只奶奶放在纸箱里的小奶猫。　　小猫的妈妈是猫中美女三花猫，身上黑白配色居多，只有腹部两侧有一道橘色的毛边，故得名“汤圆”。　　从奶奶传回来的照片看，汤圆是一只非常高贵优雅的猫咪，半坐在猫窝里梳毛，眼睛直直地看向镜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也不知道哪只公猫这么幸运被汤圆选中，为它生了一窝可爱的小猫猫。　　小猫才一个多月，小小一团窝在箱角，看起来特别乖。钟乐迟伸手进去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小猫就歪着头蹭他的手，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喵——”　　“嗷——”钟乐迟听得心都化了，把小猫从箱子里捧出来托着手心里，那么小一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抱着这么小小软软的猫，钟乐迟都不敢大声说话了，轻声细语地说：“你好小啊，你怎么这么小，你妈妈是不是不要你了？”　　小猫本来很乖地趴在他手上，听见这话立刻不高兴地摇起了尾巴，抱着他的手指磨牙。　　爷爷在身后一脸吃到馊西瓜的表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乐乐智商这么低呢？”　　“这叫情商，”奶奶说，“我看你智商也不老高。”　　爷爷一边嘟囔着“我不贪多，智商这玩意儿够用就行”，一边任劳任怨地听奶奶指挥，给小猫准备猫窝去了。　　钟乐迟又逗了一会儿猫，小猫还是歪着头，拿屁股对着他，尾巴一甩一甩地打在他的手腕，对他的逗弄没什么反应，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把它惹生气了。　　“我说错了，”钟乐迟小声说，“是赵奶奶觉得你太乖太好了，专门你送给我奶奶的，你妈妈肯定很想你呢。”　　“喵。”　　“你放心，我奶奶特别特别好，也特别特别喜欢你，肯定会把你养得漂漂亮亮的。”钟乐迟想了想，又补充说，“跟你妈妈一样漂亮。”　　“喵。”　　小猫又叫了一声，尾巴停下来，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钟乐迟心想这应该是不生气了吧，试探着伸出手去摸它的下巴。小猫眯着眼，乖顺地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呼噜声——人，我原谅你了，但我要睡觉去了。　　奶奶也过来说：“把小仔给我吧，你也早点睡，明天早上起来吃饭。”　　“我知道，”钟乐迟依依不舍地抱着小猫摸，不死心地问，“就不能让它跟我睡吗？”　　奶奶说：“我的猫还是你的猫？”　　钟乐迟理直气壮：“你的不就是我的。”　　“谁教你的。”奶奶毫不客气地给他一巴掌，用的力气一点不含糊，疼得钟乐迟捂着肩膀龇牙咧嘴，一点不敢再造次，毕恭毕敬地把小猫还给奶奶。　　“您请收好。”　　奶奶抱着小猫：“给你摸摸就行了，还想抱过去跟你睡，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呢？”　　钟乐迟：“是是，我贪心了。”　　奶奶：“你一年就回来这两天，好不容易它接受你了，你又拍拍屁股自己走了，你想它了就打打电话看看，它想你了咋办，在家里‘喵喵’叫你听不懂也听不着，也不为它想想。”　　钟乐迟羞愧难当，连连道歉：“我的错我的错，竟然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我得再吃点什么东西奶奶，我好像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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