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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钟乐迟甚至疑心手机会不会把心跳声也一起收进去。 柳叙声没有再动,他闭着眼睛,呼吸起伏均匀,好像刚才只是他半梦半醒间的一个插曲,确认钟乐迟还在后,就又放心地睡了过去。 钟乐迟动作很慢地把手从他侧脸下抽出来,握着手机,悄无声息地走去了客厅接电话。 “去哪?”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陈嘉木没好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说,我来a市了,马上到你学校门口,人生地不熟,这位大爷能不能屈尊来接我们一下,帮忙把东西搬进去。” 陈嘉木送他走那天,站在高铁站进站口外面,好像是故弄玄虚地说了句:“说不定过几天我就去a市找你了。” 钟乐迟拖着行李箱头都没回,只腾出一只手朝身后摆了摆,意思是“你随意”。 陈嘉木就是嘴上跑火车,说的话得打个五折听,再打个五折信。高考完那个暑假说了不下十次要来找他玩,每次都因为各种原因告吹。 这次也是,一直到他开学,陈嘉木都没有任何动静,他就把事抛到脑后了,没想到这次火车,不对,改坐高铁到站了。 钟乐迟本来清醒的脑子又有点迷糊:“你来a市了?还去我学校?你这么闲?” 陈嘉木:“……” “合着我刚才说那一大堆,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刚才信号不好,你再说一遍不就行了。” 陈嘉木那边好半天都没动静,再说话时,背景音就吵闹了许多。 今天新生报到,校外车可以开进去,但要统一停放在外围的停车场,各学院安排了志愿者给新生指路搬行李。 “我到了,”陈嘉木停好车,才又对着钟乐迟说:“迎荷的妹妹考到你们学校了,跟你同专业。我跟迎荷一起过来送她报到,你作为我在这里唯一的人脉,来接我一下不是应该的吗?我这么大老远跑过来看你,这不算惊喜?” 钟乐迟沉默了两秒,沉默的时间里,他先抬手扯掉上衣,想了想一早上陈嘉木说了多少废话,以及这些废话成真的概率,然后他赤着上身去了公共的卫生间。 “你一个人来,我勉强可以说是惊喜,”钟乐迟说,“你带着女朋友,还有女朋友的妹妹,我完完全全就是你的工具人,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你就说喜不喜吧?” “喜吧——”钟乐迟一下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迸出来的水点子溅到他赤、裸的上身,拉长调子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呀。”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钟乐迟开始洗漱换衣服。 陈嘉木就是他“痛恨”的那种还没开门就已经在门口等着的家长,好像晚一会儿去,人保安就会笑话他怎么好意思来这么晚,然后门一关,就不让他进。 “痛恨”归“痛恨”,再缺心眼儿,这人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好兄弟好不容易攀上个大高枝,怎么说也得给他来两锄头,把他俩这爱情的基地夯得再结实点。 收拾完他往卧室看了一眼,柳叙声还维持着他离开前姿势,应该是没醒。 他想敲个门说一声,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这人“重获新生”后睡眠一直都很浅,难得没动静,让他多睡会儿。 钟乐迟把门带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感觉上面好像多了个看不见烙印,明知道不会有人看见,还是下意识想把手藏起来。 十分钟后,钟乐迟找到了正从车上往下卸行李的陈嘉木,身边没有其他人。 钟乐迟早上没有吃饭,过来的路上随便买了个饭团,到学校刚好吃完最后一口,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扫了一圈地上行李:“这就是你说的惊喜?我以为你多少会给我带点东西过来?” “我本人不比任何东西值钱?”陈嘉木完全不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往他肩膀上一拍,“行了,快帮忙搬东西吧。” “等她们一块过来吧,”钟乐迟说,“光咱们两个,宿管不一定让进。” 话音刚落,两个女孩就推着借来的小推车过来了,车把手上还贴着他们学院的标志。 陈嘉木指着其中披散着头发的女孩,说:“介绍一下,我女朋友,简迎荷——我好朋友,钟乐迟。” 简迎荷挥了挥手,微笑着说:“你好,我是简迎荷。” 钟乐迟也打了个招呼:“你好,钟乐迟。” 跟在简迎荷身边的女生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一路上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一看就是刚从高中校门里走出来,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简迎安看见钟乐迟,先冲他笑了一下,乖乖叫了一声:“学长好。” 钟乐迟对“学长”这个称呼还不太适应,愣了一下才点头应了一声,他问简迎安:“签过到了吗?” 简迎安点点头:“都办好了,直接去宿舍就行。”然后说了自己的宿舍楼号。 钟乐迟一听就乐了,“不远,离食堂很近。”不仅离食堂近,楼下还有各种小超市,再往后还有一排小吃街,曾经是钟乐迟的梦中宿舍。 确认好楼号后,钟乐迟跟简迎安说怎么过去,然后让她带着姐姐先去一楼填资料领生活用品和钥匙,他跟陈嘉木搬行李。 钟乐迟一手推着行李,一手拿出手机,给柳叙声发了个消息:“中午可能不止汪嘉志一个人,可以多买点菜,再买点水果零食。” 柳叙声应该是起了,消息回得很快:“还有谁?” 钟乐迟慢慢打字:“陈嘉木,算上我俩,一共是六个人。” 柳叙声:“有什么忌口吗?” 这倒是需要问一下。 “哎,”钟乐迟戳了下陈嘉木胳膊,“中午一块吃饭,她俩有忌口吗?” 陈嘉木说:“没有,我吃什么都行。” 钟乐迟瞪他一眼:“谁问你了?我说人家。” 陈嘉木把提着的东西换了个手,说:“她俩也没有。” 钟乐迟“哦”了一声,开始在手机上打字:“都可以,今天天热,可以吃清淡点。” “好,我知道了。” 钟乐迟本来想收起手机,但柳叙声的第二条、第三条信息紧跟着就发了过来:“你早上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我现在已经出门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文字本身是没有情绪的,这两行字依次出现在对话框里,没有用任何表情包和语气词,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 钟乐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莫名觉得这两句话发得很委屈——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你还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的。现在我睡醒了,已经听你的话出门了,你怎么还没有回来? 其实也只过去了两个小时而已。 钟乐迟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然后低头打字:我会很快回去的,你在家里等我。 发完他盯着自己打的那行字看了两眼,觉得这话说得像出门在外的人在安抚留守对象。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又掏出来看了一眼——柳叙声没有回新的消息,但对话框上方显示了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那个“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地亮了好几回,最后归于沉寂。 钟乐迟心想,这人肯定在那边打了一堆字又删了。 他又盯着柳叙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那句话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正想得出神的时候,陈嘉木忽然凑过去:“跟谁聊天呢?聊得这么入迷。” “没谁。”钟乐迟手腕一翻,迅速把手机息屏放进兜里,催促道,“快走吧,她们肯定在等我们了。” 两个人并排走了几分钟,陈嘉木忽然有些遗憾地说:“我本来想把迎安介绍给你的。” 钟乐迟脚步一顿,瞪大了眼睛看他,眼神里的意思大概介于“你在说什么鬼话”和“你是不是脑子短路了”之间:“你胡说什么呢?” “真的,”陈嘉木拎着东西,语气倒还挺正经,“本来我是这样想的——迎安这么优秀,成绩好,长得漂亮,还是迎荷的亲妹妹,这要是真看上你了,咱两家不是亲上加亲嘛!”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拍,斜斜看了钟乐迟一眼,叹了口气,说:“但是,现在看你好像有喜欢的人了,不能介绍给你了。” “介绍你个头!”钟乐迟抬手就往他肩膀上捶一拳,“没喜欢的人我俩也不合适。” “你没接触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我俩没接触过你就敢乱点鸳鸯谱?”钟乐迟反问。 “让你俩认识一下,又不是马上就谈恋爱,”陈嘉木被他这句话卡了一秒,很快又换上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用一种破案的语气宣布,“你肯定有喜欢的人,不然你刚才笑成那样?” 钟乐迟一愣:“笑成哪样?我什么时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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