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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早已抱起另一个男婴,大手一挥:“好哇,老天待朕不薄。让沈太医进去瞧瞧,才人生产辛苦,着封为江妃。” 皇后脸色惨白,扯出一个薄薄的笑,张嘴要说什么,皇上却摆了摆手:“不必再劝。” ———— 外头还在闹,里头只有血。 江才人晕着,脸色和白布巾子分不出界限。血从被下一股一股地渗,像底下有口泉眼,怎么也堵不住。 沈鹤云掀帘进来,脚步顿了一下,没往榻边去。他在帘子这边站定,背过身去,把药箱放在脚边。 “春儿,”他说,“你来说。” 春儿满手是血,跪在榻边,声音抖得不成句:“下面……血止不住,全、全裂了……” 沈鹤云没回头。他把银针和羊肠线从药箱里摸出来,反手递过去。 “你来缝。” 春儿看着那根弯弯的针,在灯下闪了一下,像一尾小小的银鱼。她接过去,手抖得厉害。 “我……我没缝过……” “和缝衣裳一样。”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稳稳的,“别怕。” 春儿深吸一口气,捏住针。 寻常 “春儿姑姑!让我也看看小殿下们。” 彩霞跑到廊下,挤眉弄眼地喊。话说的顺当极了,只嗓子带点哑。 廊下围了厚帐子,点了炭盆,暖烘烘的。两个小摇篮并排摆着,里头各躺着一个锦绣小被包住的奶娃娃。 春儿伸手点了点彩霞的额头:“促狭鬼,小声点儿,一会儿又该吵醒了。” 彩霞捂住嘴巴,声音压了下去,那点哑意更明显了。她眼睛弯弯,凑过来:“姐姐是掌事姑姑了,架子也跟着水涨船高。” 春儿没接话,低头去看摇篮里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两个都睁了眼,乌黑乌黑的,像两汪刚蓄起来的泉水。 小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不过十日,那会儿皱巴巴的小东西就变得粉雕玉琢起来。五官清秀,像极了江止。 “沈大人怎么说?是不是大好了?” 彩霞眼睛眨了眨,点点头:“是,沈大人说,再有七日便可以停药。” 她转过头,看着春儿,声音很轻。 “还有一件事……沈大人问,您什么时候得空,他想见一面。” 春儿没吭声,只低头哄着摇篮里的小娃娃,不知道听见没有。 彩霞也顺着看过来。 包着明黄色小被的那个,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外头的天空,小手圆乎乎的,一抓一抓。 “瞧瞧我们怀瑾小皇子,真活泼。”彩霞低下头,拿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手,声音里的哑意退了些。 包粉紫色小被的那个也不甘寂寞,咿呀了两声,小猫一样试着嗓子。 彩霞又一阵稀罕,弯着腰不肯直起来:“还有含章小公主呢,我们最聪明了,对不对?” ———— 正说笑着,廊下的光忽然暗了一角。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已经立在那儿了。夹身的黄绸袄,身段丰腴,是个面生的奶娘。 春儿的笑淡了点:“不是说过了,我们江娘娘说了要亲喂,这几天可用不上人。” 春儿摸了摸怀里的碎银子,又换了五个铜板递上去:“辛苦您跑一趟。若后头用得上,再跟您说。” 那奶娘却没动,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声。 “春儿姑姑打发人的手段,是愈发敷衍了。” 声音有些阴柔,又不似女子。 春儿愣了一瞬。她盯着那人垂下来的睫毛,直直的,在脸上盖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哎,你怎么不识……” 春儿一伸手,拦住彩霞还没说出口的话。她左右看了看,一把将那奶娘拽到廊下。彩霞怔了怔,眼睛一转,闪身出去了,帘子落下来。 彩霞在外头声音扬的高高的:“小殿下们可都睡了,没事儿别往这边来。” 有人小声揶揄彩霞,声音笑嘻嘻的,走远了。 帐下炭火噼啪。 春儿站着,一时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那“奶娘”鼓鼓胀胀的前襟。 进宝不自在的扭过一半身子。 今早他对着铜镜塞棉花的时候,福子也是这么看着他。 再抬眼,脸黑了一半。 “您……”春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您怎么来了?” 进宝声音有些沉,没看她:“十日了,这么忙?” 春儿不说话了,她看着他的脸——脂粉涂得厚,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眼尾微微上翘着,带着点微微的红,不知是不是脂粉刺的,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可怜。 她没答话。左右手各抄起一个小奶娃,稳稳当当的,往他面前一递。 两双小眼睛,一双大眼睛,三双乌溜溜的目光齐落在他绷紧的脸上。 进宝的脖子倏忽红了。 春儿又往前递了递。 “宝大人,抱抱看。” 进宝愣了一会儿,手在衣角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他伸出手,去接含章,手指刚碰到那小被子,又缩回来了。那娃娃太小了,小到他觉得一口气就能吹化。 他换了个方向,从底下托。不行,又换了个角度,想夹在臂弯里,还是不行。那团粉红色的东西软得像一块刚点好的豆腐,他怕一使劲就碎了。 春儿也不催,就那么举着。 进宝咬了咬牙,终于把含章接过去了。接到怀里的那一刻,他的整条胳膊都僵了,一点力都不敢用。 小女娃在他怀里动了动,红扑扑的脸蹭了蹭他的衣襟,他整个人跟着那一下蹭,绷得像一张弓。 他又去接怀瑾。这回顺了一点,他以为男孩子大抵皮实些,但接到手里才发现,也是一汪软极了的肉,没有骨头似的。 进宝低着头,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那个。两个小人儿在他怀里,乌黑的眼睛倒映着他的影子。那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干净的、空白的、还没被这宫里的任何东西染过。 怀瑾挣了挣,伸着小手去够进宝的前襟,嘴巴凭空吧唧吧唧地吸吮。进宝“哎”了一声,想扯开那只小手,又怕扯疼了;想放下,又弯不下腰。整个人进退不得。 春儿笑出声,伸手把怀瑾接过去。 “怀瑾真机灵。” 她把孩子放回小摇篮。 进宝抿着嘴,脸上的冰层到底是化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进春儿怀里。 “给。” 春儿拿起来,借着天光翻了翻,眼睛一下子瞪的圆圆的。 “您、您这也太多了。您刚到内官监,不要太招摇——” “春儿。” 进宝声音不大,把她的话截成两节。 他看着她,停了一瞬。 “如今,事事都平稳下来。你还愿意回柳连村吗?” 春儿眨了眨眼。柳连村——炊烟、青纱帐、田埂上的小花,太阳的味道。她以为自己忘了,原来都还在。 “如今我也常在宫内外行走,”进宝说,“你去,我能常去看你。莲娘在,二牛也在。” 他盯着她的眼睛。 春儿低下头。两个小娃娃正吃着手,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 含章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又攥紧,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走了,谁来哄他们睡觉?生产后,江娘娘只认她和彩霞的手,换个人,孩子哭,娘娘也哭。 她抬起头,看了进宝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孩子。 “再等一阵。”她说,“等百日宴后,我再跟娘娘请辞。” 进宝没说话。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整个人像是松下来了。肩膀往下落了落,那口沉甸甸气也跟着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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