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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笑。那笑容温润,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可进宝心里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叫,东西?什么东西? 有风冷飕飕地顺着脊背往上爬,他面上不显,指尖却在那短刀的柄上极快地摩挲了一下。 他缓缓转腕,刀在指间转了一个圈,无声无息地滑入鞘中。 铮。 一声极轻的鸣响,像是什么东西落下去,再也捡不起来。 沈鹤云笑容大了些,点了点身侧隔着张小桌的椅子:“坐。” 全然一派主人的模样。 进宝走过去,一抚袍角,四平八稳地坐下。 “五皇子肯让你出来?” 沈鹤云面色不变,像是没听出这话里的刀锋:“微臣担心进宝公公,避着人偷着来,也要给您请个脉呢。” 说着,他竟真的从脚边的药箱里取出一方小腕枕,搁在桌上,用手比了比位置。 “要是您病了,”他抬起眼,黑白过于分明的眸子落在进宝脸上,“春儿那姑娘该难过了。” 进宝不动,眼风刀似的剐着他。 沈鹤云恍若未觉,收回目光,自顾自地说下去。 “今年五月初,嘉兴府同知出了缺。” 他语气闲散,仿佛只是闲话市井杂谈。 “按朝廷规制,这种府佐要职,素来该由三甲进士正经出身的僚官循资递补,轮不到旁门杂流。”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进宝的脸。 进宝的脸色已经变了,血色一层一层地退下去,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头。 “可最后稳稳坐上那位子的,”沈鹤云的轻了几分,像一层霜,“是个姓姜的商户子弟,祖上世代做漕盐生意,兜里有钱,朝中却无半分根基。” 他觑着进宝,把接下来的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递过去,像递一把开了刃的刀。 “被顶下来的那个,是十余年的二甲进士,被硬生生挤掉前程。他心气儿高,不知怎的辗转摸到了京城,憋着一口气,要递状纸告太子殿下的御状。” “自然是皇后娘娘腐木生香 沈鹤云来时,是藏在医士的马轿上,东躲西藏,像一件见不得光的私货。走时,却是两个太监单独赶了一辆青帷小车送他回去。 车上铺了软垫,水果茶点一应俱全,摆得齐齐整整。他拈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他不怕进宝在吃食里动手脚。 不敢的。他一死,那些按了手印的秘信就再也藏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又拿起一颗葡萄,慢慢嚼了。 进宝这人啊,还是太贪,太急着搜罗金银,竟敢绕过太子私自卖官。不过,他倒也能猜到,进宝是为了什么。 为了荣华富贵,为了手下人高看一眼,为了女人。 大抵是他们这些阉人的通病。心里头缺了一块,便拼命往口袋里塞银子,以为银子的声响能填上那个窟窿。有很多钱,才能换来尊重,换来安稳,换来一个“不是废人”的错觉。 可这些,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给春儿。 春儿。 沈鹤云把葡萄籽吐出来,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又拈起来一颗。 春儿合该是他的。 在没有她之前,他只是个最不起眼的东西,是锦绣上最暗淡的那一根线。生母是个妾,窝窝囊囊地去了,把他撇下。父亲的眼珠子永远黏在嫡出的那几个身上,嫡母的嘴角永远往下撇着,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费神。 他只能扒着杨贵妃的儿子,永骁,才能在那个家里不至于被人像狗一样地欺负。 马车一颠,他身子晃了晃。那一颠像是把什么锁扣颠松了,许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忽然从缝隙里涌上来。 那是在国子监,五皇子永骁不过八九岁的光景。他比着还小两岁,却已经学会了在人前低头、在人后咬牙。 是他撺掇那几个世家子去招惹五皇子的。说了什么话,他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几个蠢货果然上了当,把皇子堵在假山后面,推推搡搡,你一拳我一脚。 永骁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等那几个蠢货散了,他自个才从假山后面钻出来,慌里慌张掏出伤药和干净的帕子。他在旁边等了很久了,就等着这一刻。他拿出最和煦、最乖巧、最君子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给五皇子擦脸上的血。 五皇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就只是看了他一下,像看一件东西,掂量掂量有用没用。 然后五皇子说:“以后跟着我,不会有人欺负你。” 马车又一颠。 沈鹤云醒过神来,手里的葡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捏扁了,汁水淌了一手。他皱了皱眉,拿帕子慢慢擦。 春儿从前同他闲聊时说过一句话,他当时觉得不过是小姑娘的痴话,可后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说,有些人是云端月,看着亮,可那光透不下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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