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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紫藤花架下,杨贵妃倚着美人靠,手中团扇半举,迟迟未摇。五皇子坐在下首石凳上,茶盏里的茶早已凉透。 脚步声急匆匆从月洞门外传来。 一名贴身侍卫疾步而入,单膝跪在阶前。 “娘娘,殿下,沈太医那边有信了。” 五皇子搁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侍卫压着声:“他闹着要见殿下,说……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您。” 五皇子眉峰微动,却没急着接话,先侧目看了杨贵妃一眼。 贵妃将团扇搁在膝上,徐徐问:“皇上那边,什么动静?” 侍卫头垂得更低,思索一阵:“昨儿晌午,沈太师的信递进去了。皇上看了信,午膳后传了口谕,两个太医上了凤船。” 凤船。 杨贵妃眸光微凝,竟轻轻笑了一声。 五皇子回过头来:“母妃?” “你听明白了么?”杨贵妃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拨了拨茶沫,“沈太师和太子在监国,这时候若闹得太难看,怕是不好收场……” 她抬眸,灯影落在她眼底,像一潭深水里沉了两粒金。 “你父皇,想到此为止了。” 五皇子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母妃说的是。”他停住,声音低下去几分,“可就这样放虎归山,我们岂不是……忙了一场空?” 院中静了静。 藤架上落了一小片枯叶,被晚风卷着,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 杨贵妃放下茶盏,轻轻的一声响。 她半转了身子,唤道:“风雀。” 廊下,阴影里站了许久的人应声上前,脆脆应了一声。 “已到了这步境地,让芳才人把药换了吧。” 风雀依旧干脆应一声“是”,转身便走。裙裾扫过台阶,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五皇子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母妃,”他迟疑了一瞬,“这样……是否有损父皇龙体?”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点软,一点不像他冷肃着的神色。 杨贵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可以说是柔软的,似乎也为此忧心。她重新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将那股柔软连同茶汤一起咽了下去,才开口。 “骁儿,我知你孝顺。可动皇后,非得用一下你父皇不可。这药无伤大雅,你不必忧心。” 五皇子没有接话。 杨贵妃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 “若不狠狠心,怎么真的把皇后拔掉呢?怎么把沈家拔掉?” 院中起了风,紫藤花穗在头顶轻轻晃动,影子碎了一地。 “必然要付出些代价的。”贵妃喃喃着。 五皇子沉默的看着地上摇曳的花影,再抬起来头时,脸上已全然没了波澜。 “母妃说得是,”他站起身,“儿臣去看看沈鹤云。” 他转身要走,脚步刚迈出去,忽然停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心神,他皱着眉回过身来,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母妃,”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二舅舅找过我几趟,那进宝……现在麻烦了。” 杨贵妃的手指微微一顿。 “王春儿口口声声说,已经和太子那头划了界。可沈鹤云前脚给春儿下了套儿,后脚就被进宝一顶轿子风光送回去,惹了父皇疑心他。”五皇子盯着母亲的脸,“母妃不觉得……巧吗?” 话尾落在暮色里,咕咚一声。 杨贵妃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目光似乎越过院墙,看向远处凤船方向隐约透出的灯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人心难测。” 她将目光收回来,落在五皇子身上。那双美颜夺目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 “看人,论迹不论心,春儿三番五次地投诚……你不必为难她。” 五皇子的睫毛颤了颤,他看见母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不动声色地等了他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 “沈鹤云,是咎由自取。” 五皇子垂下头。 灯火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下颌绷了一瞬,又松开。 “儿臣明白。” 他声音很沉,接着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杨贵妃独自坐在紫藤花架下,团扇不知什么时候又捏回了手中。她没摇,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远处,凤船上的灯火又亮了几盏。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她终于缓缓抬起手腕,扇了扇风,眼底那潭深水里,碎金沉了下去,再也看不见了。 廊下空了。 暮色彻底合拢。 蝴蝶簪 隔着一片竹林,江妃院里,灯火要少得多。沿廊下只点了三两盏风灯,光线昏昏地铺在青砖地面上。 侧门外,杨二刚站定,巷口的侍卫们便识趣地退开了几步,没人多问,也没人多看。 杨二随手拦住一个从侧门经过的小宫女。 那宫女托着茶盘,被拦得一愣,抬头看见是个高个子男人,脸先红了一半。 “我问你,”杨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些,“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戴蝴蝶簪子的宫女?” 小宫女眨眨眼,认真地想了想,摇头。 “回大人,奴婢没见咱们院里有哪位姐妹戴蝴蝶簪子呀。” 杨二眉头皱得更紧了,脚在地上轻轻跺了一下,压着嗓子:“怎么没有?贴身伺候江妃的那个。” 小宫女更茫然了,手里茶盘晃了晃,险些洒了茶水。 杨二看着她那张一无所知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送过进宝一套蝴蝶首饰,进宝前几日谢过他,说那姑娘戴着很好看。 可那姑娘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他却半点不知道。 他站在廊下,一时竟有些进退两难。 “怎么了?” 一道声音从门内传出,一阵清朗的晨风般,吹进杨二耳里。 他抬头,正看见江妃从侧门里探出半张脸来。 她大约是听见了门外的动静,手中还捏着一方帕子。目光落在杨二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点头的动作很浅,但意思到了。 杨二的脸一下热起来。 他张了张嘴,可半个字也没蹦出来。他像一把烧开了水的茶壶,脸红着,壶嘴冒着热气,可就是倒不出东西。 小宫女见状,倒是机灵,三言两语把方才的对话复述一遍。 江妃听完,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大人,进来等吧。”她的语气平淡,侧身让开了门。 杨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迈进小门。 ———— 正殿里燃着一炉香,气味清冽,不知是什么香料。 杨二站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便不肯再往前了,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自在。 江妃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 “你方才要找的人,”她在桌边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是叫春儿罢?” 杨二摇头,又慌忙点点头,木愣愣的。 “她如今不在我身边伺候了。” 杨二一怔:“啊?” “提了典籍兼侍读,有其他事忙,晚点才能回来。” 杨二又:“哦。” 江妃见他再没有别的话,便又问道:“你找她什么事?” 杨二的嘴张张合合,最后憋出一句:“有事。” 江妃看了他一眼。 她大约是觉出这人谈兴不高,整个人又绷得像一块硬石头,便也不再追问。到底是外男,礼数上还是要顾忌些的。她站起身,理理袖口。 “劳烦大人在廊下等等,应快回了。”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里头一间,背影被烛光拉长,在门槛处折了一下,消失在帘子后面。 杨二站着,忽然觉得胸膛里一空。 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退出正殿,立在廊下。墙角摆着几篮水果,大概是地方上贡的,堆得满满当当,枇杷、杨梅,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果香浓郁,混在夜风里,扑了他一脸。 ———— 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正门进来。 她一身墨绿官袍,头上别一只小巧蝴蝶簪,在暮色里一闪。 杨二一下叫出声:“春儿!” 春儿一怔,拢了拢手里的书册子,抬头看见廊下站着的人。 她眨眨眼,身板笔挺,缓缓走近,在三步外行了个女官礼。 “杨二将军。” 杨二被这一声砸得愣住。 明明是个年轻姑娘,个头只到他肩膀。可这声音不卑不亢,透着一股肃杀,让人莫名地不敢造次,也感觉似是在哪听过。 他脑子里忽然飘过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女子真冷。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就追上来—— 进宝那小子,喜欢的姑娘竟和他自己有三分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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