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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病房前停下。 长方形的玻璃窗里,程砚北躺在死白的病床上,脖子戴上了颈托,头上也缠了一圈纱布,唇角看着红肿发青明显。 “这就是……不小心没注意?” 苏浩威对程砚北的旧怨,姜南这两天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 虽然茶余饭后的八卦版本略微夸张,但有心还是无意,她自会定夺。 姜南目光依旧,小框内红红绿绿的电线从程砚北身体穿出,连接到不同机器上发着滴滴滴的噪音。 她长叹了声,收了思绪看向林勉,“苏浩威之前也是星刃的吧?” 听沈弋说,苏浩威比程砚北更早入队,年纪也大一岁,按理说冬奥资格赛和队长都会是他的。 可竞技体育哪有道理一说,程砚北经验足实力就是比他好。 而近在咫尺的一切被人抢走,苏浩威将一切归咎在归化身份的优待。 他们给程砚北开了后门,他们对程砚北的标准更简单,他们给程砚北了学位。 他们,苏浩威找不到。 但发泄的报复的对象,不还有一个人? 原本只是愤愤不平,可看着程砚北取得越来越好的成绩,自己在队内越来越透明,苏浩威怨念不断叠加,借着比赛下了黑手。 程砚北手臂上那道长疤就是这样来的。 事后处罚仅是退队,苏浩威又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关系,绕开国内转会流程,以自由球员身份联系上加拿大的职业冰球俱乐部,拿到试训机会签了合同。 之后一路走高,这次把他纳入名单,也是因为人才储备吃紧。 沈弋说,归来,怎么还揪着老程不放。 沈弋还说,相由心生相由心生啊,那人看着就贼眉鼠眼。 可一切都晚了。 床前机器噪音不断扰着姜南,胸前起伏难以抑制,连带着视线都发着颤。 要知道,在美国在舒舒阿姨的保护下,十年,那么激烈的环境,程砚北都没有擦破过皮。 姜南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该冷静。 可刚刚几张通知单上的字历历在目,她又怎能做到冷静。 她咽下涩,“辛苦林指导转达,最基本的道歉,不要晚于明天。” 程砚北意识勉强清醒,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莫名熟悉。 再是气息,他撑起眼皮,不过头疼欲裂,恶心眩晕还在甚至更甚,这会儿连眼球转动都有着明显的滞涩。 自己什么伤,他多少清楚。 没多大毛病,颅内血肿不再扩大恶化就可以出院,锁骨骨折嘛……忍着。 林勉和王岩这两天在他床边静默抗议,之前联赛突然冒出的黑稿王岩就提醒过,但程砚北那是只觉得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运动员哪来的空。 可没曾想,小人……得志。 浅浅的脚步忽然停下,鼻前柠檬草的沁香终于盖走了刺鼻的消毒水气。 程砚北呼吸一滞,猜到来人。 但不敢面对。 可自己样子多狼狈多可怜,他不舍让姜南再担心。 忍着痛出声,“解说呢?谁替你的?” 你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姜南没做声,将大衣围巾一一脱下,放在身旁椅子上。 程砚北头不能转动,只能用余光和她对着话,“真好看,这颜色……”尽管每一个字出口,都很疼,但程砚北依旧不放弃,“真适合我们妞妞。” 姜南还是不理他,转身走去床头拿起病例。 “没多大的事,你不要听他们瞎说。” 纸张翻动,程砚北跟着解释。 “就是有点淤血而已,我身上淤青哪里还少吗?” 又是一页。 “骨折也是小事,再说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养养就好了。” “那个……锁骨骨折,很轻,不影响什么的。” 姜南是没受伤过,不知道能影响什么。 但仅从床上那位越来越蚊子叫的声音中,不难发现应该是极痛的,她掌心不自觉覆上胸前,感受着骨骼脉络的起伏。 她很生气。 事情发生到现在,程砚北一字都没和她说过。 哦,不对。 和她说过一句:别听沈弋瞎说,就撞了下一点事儿都没有。 她不知道程砚北是撞傻了忘记了他把紧急联系人更新成了自己,还是这点伤真不算什么,毕竟放在以前一个都不值得创可贴的口子,他都要委屈宣扬半天。 从舒舒阿姨到她,真给他贴上了创可贴吧,程砚北又嫌弃。 “说话不疼吗?”她视线依旧盯着病例。 “不……”程砚北晃晃手指,“……还行。” 本子翻到了底,姜南随手合上插回原位,走回床边椅子坐下。 虽然程砚北嘴上继续保持着臭屁本色,可他似乎忘了此刻是极狼狈的模样,整个人被固在被窝里,碎发没人打理,软软地贴在额前。 胡渣也冒出来好多,长睫垂落,每一次换气睫羽轻颤,眉头蹙起。 唇淡得没什么血色,边缘起了死皮,脸色也被冷白的白炽灯照成了近乎没有生机的病态的白。 药水顺着导管,数着秒滴滴往下落。 姜南转身从包里翻出什么,再重新走回床头。她握着管身慢慢拧开唇膏,程砚北见状睫毛颤了颤,再是唇瓣微张,“没……” “别说话。”姜南打断。 他下意识极轻地瑟缩了下,屏着呼吸,薄荷凉感油润的膏体贴上干涸,清凉滑过翻卷,油脂也缓缓推开。 他又不自觉抿了抿唇,感受着柔润。 “喝水吗?”姜南又问。 程砚北轻点了点头。 其实没等程砚北答,姜南身子就已经转向桌边,手拿起水壶水流坠下,视线随意扫了一圈,手腕猛地一停。 直接喝……应该也会很疼吧。 可桌上东西就那么几样,根本不像有吸管的样子,姜南重新放下玻璃杯,“我去买个东西。” 她没解释太多,直接出了病房。 把手咔嗒合上的一瞬,方才被愤怒强撑起的镇定骤然泄力,姜南身子不受控地往下坠,最后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没拿外套,仅一件薄薄的羊绒衫。 十二月初的京市,冷意刺骨,顺着瓷砖不断往骨头里送。而这几日努力绷着的弦,好像在此刻在现在再也兜不住,她们轰然决堤毫无预兆地落在手背上。 他为什么不说疼?为什么不像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乱叫? 是长大了吗?不见得。 是不疼吗?她又不是眼瞎。 或许就如他们所说吧,都是点皮外伤,肿块散了就没事了,而且程砚北身体本就耐磨,静养也不需要太久就能上冰,可眼前这幕太真实太熟悉,让姜南不得不再次想起程舒沅最后在病床里的样子。 也是这般狼狈,这般被囚禁着。 所以仅仅是一点可愈合的皮外伤,姜南都无比害怕,害怕那一幕再次发生。 也是如此,姜南才后知后觉发现,当初她为了做程砚北的支柱为了给他打气,努力控制在他面前控制悲伤,竟然让她真的忽略了难过。 不过她和程砚北发泄的方式不一样,她不喜欢哭,觉得那是胆小鬼的方式。 可此刻常年藏在心里的情绪,压抑的呜咽不受控地从指缝不断漏出,姜南一遍遍抬手胡乱抹去眼泪,泪水擦了又涌,反反复复在米白的衣襟上濡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姜南不敢沉溺太久,毕竟公众场合,她还要替程砚北撑住场子。 手撑着墙费力起身,快步走去洗手间,冰冷的水不断拍打在脸上,镜子里的她发丝凌乱,眼眶通红。 姜南长吸着气,抬手捋着长发,努力地将方才的崩溃一点一点拾起。 姜南计划陪床,队里原本只允许短时探望,几经周旋才破例同意。一来是事件的确恶劣,二来程砚北锁骨骨折,身边有个家属能照顾确实方便,再加上林勉中间协调,这才松口。 姜南就穿着一件薄衣,去了隔壁的商场买齐了用品。 其实并不需要特地购置,随身行李里就有带,但姜南还是想出去走走。 回病房时,刚好到晚饭点。 病号饭寡淡,但又刚好是平时程砚北的口味。 姜南抽走程砚北手中的勺子,站在床边。 程砚北瞧见姜南提回来的大包小包,好奇问道,“买什么去了?” “食不言。”姜南语气冷硬。 原本她做好了这辈子不和程砚北说话的打算,可视线里他苍白失血的脸再次出现,赌气瞬间软了大半,姜南舀起一勺米饭,递到程砚北嘴边。 她看向餐盘,“要吃什么?” 床上的人眼睛一眨一眨。 姜南无奈开口,“说。” 程砚北慢慢咽下米饭,“胡萝卜吧。” 姜南闻言夹起萝卜,大块炖得也不算软烂,程砚北一整块吃下去肯定费劲也容易牵扯伤口,随后姜南用筷子夹断成一个个小块,才缓缓喂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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