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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协调会的日子。
程立一早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续了又续,茶叶泡得没了颜色。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从办公桌的这头移到那头,又从桌上移到地上,最后爬上了对面的墙。
赵晓峰进来送材料,放下文件,看了一眼程立的茶杯,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过一会儿端了壶新泡的茶进来,把旧茶换掉。
程立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赵晓峰识趣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电话一直没有响,静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
程立靠在椅背上,把那份对比表又看了一遍。
三个桥位的方案,每个方案的优缺点、投资额、受益范围,列成表格,清清楚楚。
投影垂下来,把表格上的数字和线条一笔一笔映在桌面上。
数据是赵晓峰核了三遍的,他又核了一遍,没问题。
投资估算那一项,临时用地补偿费已经加进去了,算得不多不少,刚刚好——多一分显得大方,少一分显得小气,就是这个数,就是这个地方。
数字摆在那里,不会说话,但它自己会争。
中午在食堂吃饭。
王有才端着碗坐在他对面,吃得慢,一口饭嚼半天也没咽下去。
他看了一眼程立的脸色,想问又不敢问,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也没尝出什么味。
张桂花从旁边桌上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轻声问了一句:“程书记,还没消息?”
程立摇摇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电话还是没响。
程立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枝丫上已经开始冒出嫩芽了,很小很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下午三点,电话终于响了。
程立几乎是在第一声铃响的同时拿起了话筒。
那边是刘华的声音,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轻微杂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程立,谈拢了。”
程立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没说话。
刘华继续说:“凌水和辰溪两边都同意了。”
“辰溪那边罗副县长一开始争,说桥位应该往他那边的乡镇靠。”
“我们把方案摆出来,三个桥位的受益范围、投资分摊、地质条件、施工难度,每一项都有数据。”
“罗副县长看了半天,没找出毛病。”
“陈市长拍板,选了我们推荐的那个方案。”
“辰溪那边虽然不太情愿,但数据摆在那里,说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程立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夸奖,是一种“你办事我放心”的肯定。
“程立,你们的前期工作做得扎实。”
“数据细致,经得起推敲。”
“要不是你们把功课做在了前头,今天这个会不可能这么顺利。”
“下一步,等省里批复。”
“正式文件下来之前,先开始前期的准备工作。”
“该跑的手续跑起来,该沟通的部门沟通好,该做的准备做在前头。”
挂了电话,程立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里的老槐树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的,嫩芽刚刚冒头,很小的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现在,桥的事市里通过了,只等省里批复。
水电站的事,省里两位领导点了头,县里的手续也基本走完了。
程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王有才办公室的号码。
“王镇长,通知班子成员,四点开会。”
“有重要事。”
王有才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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