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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青山镇的天气渐渐凉了。
山上的板栗收完了,油茶果也摘得差不多了,收购站门口排队的农民少了,沈正明总算能歇口气。
水电站的工地上还在赶工,赵晓峰天天泡在那里,晒得跟黑炭似的。
桥的进度慢一些,两岸的桥墩已经立起来了,辰溪那边的征拆也接近尾声,李建民打电话来说十月中旬能全面交地。
程立在医院陪了柳絮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跑前跑后办手续、取药、送饭,晚上就蜷在病房的折叠椅上,把柳絮的军大衣盖在身上,听着两个小家伙此起彼伏的哭声,一会儿起来看看这个,一会儿起来看看那个。
护士看他眼圈发黑,劝他回去休息,他摇摇头说没事。
柳絮靠在床头,怀里抱着程怀安,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嘴角弯了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四天,柳絮把他赶回了青山镇。
“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下达工作指示。
程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睡得像只小虾米的小东西,把话咽了回去。
他俯身在柳絮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脸,转身走了。
走廊里,那个便衣还站在门口,腰杆笔直,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松树。
她冲程立微微点了点头,程立也冲她点了点头,没说话,下了楼。
回到青山镇,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水电站、桥、养猪、油茶、竹编,一桩桩一件件,排着队等他过目。
但每天傍晚他都会给怀化打个电话。
柳絮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带着初为人母的疲惫和满足。
“程怀安今天又哭了好几次,嗓门大得很,整层楼都能听见。”
“柳怀远安静,吃了睡睡了吃,跟他哥哥一点都不像。”
程立握着话筒,听着那些琐碎的、温暖的、带着奶香味的话,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挂了电话,他在椅子上坐一会儿,把那些话在心里再过一遍,然后继续看文件。
九月二十八,柳絮出院了。
顺产,母子平安。
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注意营养,别受凉。
程立一早就从青山镇赶到了怀化。
办完出院手续,他把柳絮和两个孩子接上车,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两个大行李箱,一袋子尿布,一袋子奶粉,还有周雅茹从北京寄来的一大包婴儿用品。
车子往溆浦开。
三个多小时的山路,弯急坡陡。
程立开得很慢,遇到坑就绕,绕不过就慢慢过。
柳絮坐在后座,怀里抱着程怀安,程怀安旁边躺着柳怀远。
两个小家伙裹在厚厚的包被里,只露出两张小脸。
程怀安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
柳怀远也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呼吸轻轻的。
程母站在院门口等着。
看见车拐进巷子,她快步迎上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程立把车停好,拉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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