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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跳下车,快步走过来:“程书记!您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几年前厚实了一些,带着干活干出来的底气,但语气里那股子热乎劲还在。
程立也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晓峰,好久不见。你这是从哪儿来?”
“龙潭那边。”赵晓峰说,“鱼池扩建的二期工程,我在那边盯着。今年冬天水温低,我怕鱼苗冻着,加了几台增氧机,效果好多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眼睛里带着干活的人特有那种亮光。
程立点了点头:“鱼养得怎么样了?”
“好着呢!去年出栏两万多斤,今年预计能翻一番。集散中心那边沈老板跟北京那边的经销商签了长期合同,价格稳住了。”
赵晓峰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程书记,您吃晚饭了没有?我请您吃饭,前面新开了家饭馆,老板娘手艺不错。正好跟您说说镇上的事。”
程立笑着说,“不用了,等下还要赶回老家,你给我说说青云镇的变化就行了。”
赵晓峰也没强求。他把青山镇这一年多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路修好了,学校扩建了,油茶林挂果了,合作社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
张桂花当镇长之后,又引进了几个加工项目,一个是竹笋深加工,一个是野菜速冻出口,都是跟省城的公司合作的。
现在青山镇的山货不仅卖到北京,还开始往东南沿海走了。
“老百姓的日子确实好过了。”赵晓峰夹了一块鸡肉,一边嚼一边说,“以前过年,村里人买斤肉都要算半天账。
现在不一样了,前两天我在石坪寨看到一个老汉,买了两挂鞭炮,一箱啤酒,手都没抖一下。他说今年养猪挣了五千多,可以过个好年了。”
程立听着,“陈书记呢?身体怎么样?”
“陈书记好着呢。”赵晓峰说,“退休之后比以前精神多了,每天早上去老鹰岩那边散步,下午在镇政府院子里跟老同志下棋。
前几天他还跟我说,程书记走之后,青山镇的路没走偏。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赵晓峰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程立又问了一下别的方面。赵晓峰一一回答,像在汇报工作,又像是老朋友在闲聊。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两点了。“晓峰,我得回去了。”
赵晓峰点了点头:“程书记,您什么时候再回来?”
“会有机会的。”程立说,“你好好干,青山镇的路还长。”
赵晓峰站在那里,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和几年前程立刚到青山镇时他点头的样子一模一样,每一次都像是某种承诺。
程立转身往路口走。
走出几步之后,赵晓峰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程书记,青山镇永远有您的位置。”
程立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一下,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没有再去镇政府。直接往凌水县城的方向开去。
到县委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柳絮站在院子里等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围巾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没有问“去哪儿了”,只是在程立停车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走吧,天黑前到家就行。”
程立把车钥匙丢给她:“开你的车吧,我的车放这儿。明天让人帮我开回去就行。”
柳絮接过钥匙,没有多问,转身去开车。程立把行李袋放进后备箱,坐上副驾驶。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拐上通往溆浦的省道。
路两边开始陆续出现村庄的轮廓,家家户户门口亮着灯笼,有些人家还在门口摆了两排水仙花,嫩黄的花蕊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炊烟从屋顶升起来,混在薄薄的暮霭里,像一层披在山间的薄纱。
柳絮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程立靠在座椅上,也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风景在暮色里慢慢变得模糊而温柔,那些村庄、田野、山影,依次向后滑去。
车载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太好。他听着那段旋律,想起青山镇的傍晚。
同样的暮色、同样的炊烟、同样的山影,只是他现在坐在一辆往另一个方向开的车里。
那些刚种下去的香樟树、刚挖开的路基、刚铺好的管道,还会继续往下长、往下铺、往下延伸。
有人接住了他留下的东西,在继续往前走。时间很快,一眨眼两三个月过去了。
时间又很慢,两三个月不来,好像所有的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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