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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肯定不至于这样。但管得了“小家”,就注定辜负“大家”。管得了“大家”,就注定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小家”。
或许当初的岳父岳母何尝不是这样?他看了看柳絮,心中一痛,她才是最痛苦的。
小时候,父母要工作,没时间陪她。自己当妈妈了,又没时间陪自己的小孩。
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没有接话。柳絮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之间的安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满。
这种变满是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眼神。他懂她,她懂他。
过了一会儿,柳絮的手指又开始动了。
她在他胸口画了一个很小的圈,然后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软:“老公……我还想要。”
程立低头看她。她的眼睛亮着,嘴角带着一丝笑,像是一个终于不用再端着的人。他低下头,吻了上去,没说话。
她笑了。那种笑很轻,像是一句话说出口之后终于不用再憋着。
她伸手勾住了他的后颈,把自己整个人交了过去,再一次变成了负数。这次比前两次都更安静,也更满。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墨蓝,又从墨蓝变成了灰蓝。
这正是溆浦人“过赶年”的时刻——鸡叫二遍,天将亮未亮。
柳絮蜷在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绵长而平稳。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动了一下,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的声音从布料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一句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话:“老公,真想永远躺在你的怀里。”
程立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那个吻没有声音,但柳絮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让那道拥抱在没有语言的地方再多待一会儿。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隔着一层薄薄的夜色从几座院子之外传过来,像是在说——天快亮了,该起来吃年早饭了。
程立没有睡。他靠在床头,让柳絮在他怀里安静地蜷着。过了好一会儿,楼下传来程母的脚步声。
灶台的火重新点燃,甜酒的香气从楼下传上来,混着碗筷碰撞的轻响。
程立低头看了一眼柳絮。她还在睡,睫毛安静地覆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窗外的鸡鸣又响了一次。
比刚才近了一些,像是某个角落的清晨正在一寸一寸地靠过来。柳絮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几点了?”
程立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荧光指针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快四点了。”
“嗯。”她说,声音还带着睡意,但语气里有种已经醒了的清醒,“一会儿该起了。妈说凌晨四五点要吃早饭。”
“再躺一会儿。”程立说,没有松手。柳絮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搭在他腰上,像是要在睡着之前再确认一遍自己确实碰得到他。
窗外的天色还在极其缓慢地变亮,远处村庄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浮现出来,不是被光点亮的,是被夜一点一点放开的。
程立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梦见了什么。
他抬起另一只手,把被子往她肩头拉了拉。然后他也闭上眼睛,不是睡,只是让这一小段停顿,在两个人的体温之间,再多停留一会儿。
然后程母的脚步声在楼下响了起来。灶台的火重新点燃,水烧开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混着碗筷碰撞的轻响,像是在说——天亮了,该起身了。
程立睁开眼,没有动。柳絮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等了一会儿,等那层困意自己散开。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她像是感觉到了,但没有睁眼,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他慢慢抽出手臂,从床沿坐起来,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在那扇窗户透进来的灰蓝色天光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村庄正在苏醒。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炊烟,在晨光里缓缓飘散。
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此刻看起来格外安静,像是还在梦里没有完全醒来。
程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衣,没有回头看柳絮。她还在睡,蜷在被子里,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轻轻带上门,沿着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下楼。灶台的火光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程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冬天清晨特有的语气:“下来啦?正好,糍粑出锅了,甜酒也煮好了。”
程立应了一声,在灶台边坐下来。糍粑软糯,蘸着蜂糖;甜酒温热,冲着鸡蛋,甜香扑鼻。
外面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变亮,那些被夜色暂时收走的东西,正在重新显露它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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