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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翻到刘建斌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程书记?你今天在娄星区?”
“刚到。刚从涟邵总部出来,跟刘明达谈了一会儿。你在局里吗?”
“在。你过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程立上了车,往涟邵矿务局安监处的方向开。
安监处不在总部主楼,在旁边一栋三层高的旧楼里,和主楼隔着一个不大的院子。
这栋楼比主楼更旧一些,外墙的涂料脱落得更多,但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车座上盖着防雨的塑料布,说明里面的人都在。
他开到门口的时候,刘建斌已经站在楼下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工作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灰毛衣。
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着的烟,正眯着眼睛往这边看。看见程立的车,他把烟往耳朵后面一别,快步迎了上来。
“程书记,今天什么风把你吹到娄星区来了?”
“来涟邵总部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你。”程立说。两人上了楼。刘建斌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桌上的东西比刘明达那间要多一些,但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一叠安全生产检查记录、几个已经拆开的信封、一个红色的电话机。
靠墙放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了。
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搪瓷缸,缸沿有一圈深褐色的茶渍,像树的年轮一样,一层一层地叠着。
刘建斌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才把耳朵后面那根烟取下来,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带着一股熟悉的烟草味。
“刚才听你说,你跟刘明达谈了?谈了什么?”
“涟邵改制的事。”程立端起杯子,“方案里涉及闲置资产盘活的部分,我来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刘建斌听完,眯了一下眼睛。
这个表情程立很熟悉,但凡刘建斌在认真琢磨一件事的时候就是这样,眼睛会不自觉地眯起来,像是要把眼前的东西看得更清楚一些。
“闲置资产……刘明达跟你谈到什么程度了?”
“他承认有资产闲置,但说产权没有划转之前第三方不能进场。他的态度是留了余地的,只是手上暂时动不了。”
刘建斌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刘明达这个人,不会把话说死。
他在涟邵干了这么多年,知道改制的事绕不开他,但他也不会主动往前推。你能让他松口,已经算不错了。”
程立点了点头:“你在安监处,涟邵那几家厂区和仓库的情况,了解得怎么样?”
“那些资产的情况我大致有数。”刘建斌说,“产权归属、结构状况,比刘明达给你看的台账更细一些。”
程立看着他:“那你说说看,那几个仓库的结构状况,比台账上写的差多少?”
刘建斌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掐烟的动作很用力,像是在拧灭一个麻烦。
然后他没有立刻回答,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脑子里把那几个仓库的位置过了一遍,才开口:“三个仓库的屋顶都还在,但有两处的房梁有锈蚀迹象。
如果只是作为临时仓储用,撑一两年问题不大。但台账上写的‘基本完好’四个字,水分不小。”
程立听他说完,没有马上接话。他在想一个问题——安监处平时看的是地面上的东西,不是纸面上的数字。
刘建斌知道那三个仓库的房梁锈了,说明他到过现场,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翻台账。
同样一份资产清单,在刘明达手里是报表上的数字,在刘建斌手里是实物状况。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是操作空间的大小。也是他今天专门跑这一趟要弄明白的东西。
“你有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我给你透底。”刘建斌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涟邵在冷江周边那些转运点,我在安监处是能看得见的。”
程立心里有数了:“好,这一块后面肯定少不了要麻烦你。”
从安监处出来,程立开车去了市委政法委办公楼。办公楼在主街南侧,一栋灰白色的四层老楼,外墙刷着白色涂料,有几处已经起皮了。
他在门口报上名字,值班室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放行。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敲了两下。
“进来。”
刘国强的声音从门里传来。程立推门进去。
刘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领口微敞。
他抬头看见程立,放下文件:“程立?你怎么来了?”
“来娄星区办点事,就过来向您汇报一下情况。”
刘国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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