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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看着他:“半成,能接受?”
刘强冬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程师兄,要不是你把我从北京拉到冷江来,我连这半成都拿不到。
周师兄出钱,我出力气,这个账从一开始就是明摆着的。他能让我来做调度,是给我机会,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心里清楚。”
程立听完,没有再问。他站在面馆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
周振华的车已经看不见了,巷子里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安静。
远处有人在打煤球,一下一下的,声音很闷,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有节奏地跳着。
“你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也知道自己缺什么。这条路你先跑着,跑顺了再说下一步。
涟邵改制那边,我会盯着进度。等资产能用了,协议自然会转正式。”
刘强冬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把意向协议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里。
他站在程立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摸到纸张边缘时停了一下。那张纸不厚,但承载的东西远超它的重量。
这条路的利润账已经算清楚了,下面的事就是按账走路了。
但这条路能走多远,还取决于涟邵改制什么时候能落地、资产什么时候能盘活、周振华的资金能撑多久。
这些事,程立心里有数,但他现在不会说。有些话,说早了是压力,说晚了是遗憾。等路先跑起来再说。
程立转身往巷子外走,刘强冬跟上来。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道影子并排投在石板路面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
冷江的初春,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凉,但已经不像年前那样刀割似的疼了。
程立先开口:“你那边的调度方案,什么时候能定稿?”
“今晚。”刘强冬说,“周师兄说车下周到,那我得在下周之前把排班表做出来,还要跟那几个司机签临时协议,桥那边也要提前备料。我今晚熬个夜,明天拿初稿给你看。”
程立点了点头:“你忙你的,有事打电话。”
他在巷口停了一下,侧过身看了刘强冬一眼。刘强冬站在初春的风里,把那份意向协议又摸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它摸碎了。然后他抬起头来,迎上程立的目光。
“程师兄,我会把这条路跑起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以往都不一样。里面没有祈求,没有感激,也不只是决心。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已经看见终点的确认。
程立忽然想起刘强冬刚到冷江那天,在汽车站出站口,先站定,再扫视,最后才抬脚。这个人的每一步都是踩实了才迈出去的。
第二天上午,刘强冬没有来办公室。程立到中午的时候收到一条短讯,是刘强冬发来的,只有一行字:“调度方案框架已经出来,下午拿给你看。”
下午两点,刘强冬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手里拿着几页写满字的纸,边角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出门前特意压过。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精神不散,整个人绷着一股劲。
他把纸放在程立桌上,然后退后一步,没有坐下。“程师兄,你看一下,有什么需要改的。”
程立接过来,翻了一页。字迹比之前更工整了一些,像是誊抄过一遍。
每一条都标注了序号,从车辆调配到路线排班到司机轮换,都列得清楚。几页纸翻完,他把纸放在桌面一角。
“你心里有数就好。”
刘强冬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车来了之后,我想先跑一趟铎山到金竹山那条线,把时间和油耗都跑出来,看看实际调度能不能对得上方案。”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程立回答,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和楼下传来的人声混在一起,听不出来了。
程立站在窗边,看着刘强冬穿过院子走出大门。他的步子比刚到冷江时快了一些,也稳了一些,像是一个在水里踩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河底的石头。
程立想起周振华临走时说的那句话:“等涟邵那边的资产明确可以对外运营了,我们再签正式协议。”
这条路能不能真正跑起来,取决于涟邵改制什么时候能落地。但他知道,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先把能跑的部分跑起来,等涟邵那边的资产有了定论,这条线就有机会变成正式的业务。
窗外,法桐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枝头那层极浅的青色,比前几天又明显了一些。
春天正在一寸一寸地逼退冬天,像一条河在冰层下慢慢涨水,等着最后把冰面拱破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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