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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栈桥、装卸,只要市里把口子开出来,总厂班子我去做工作。”
“多少?”
“这得上会。但你可以算笔账——我们一年多花在公路铁路上的运费,够养一条小航道了。账谁都会算,关键是,有没有人肯先写第一个批条。”
程立把这句也记下了。
回程车上,他靠在后座,笔记本摊在膝上:
冷钢愿出码头钱。
一个连品种调整都要“等省厅研究”的厂子,肯自己掏钱修水路——说明这不是锦上添花,是活命。
李国栋那句“研究院都盖两栋了”,比任何汇报材料都刺耳。
……
办公室里,他拨了水利局袁建国的号。响两声就接,对方声音立马紧了半拍:
“程市长,您说。”
“不是指示。问个事——资江冷水江段,现在到底还能不能走船?”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先咽了口茶:
“程市长,实话讲,通是通点,通得不痛快。浅滩多、疏浚少,大船进不来,跑的都是邻县渡客、几十吨沙船。
老码头是六几年的,设备早该报废了,现在也就是个样子。”
“要让五百吨级上来呢?”
“那就不是修码头的事了。疏浚、裁弯、固岸、建泊位、配吊机,还得省交通厅立项。
资江这条线,市里说了不算,最多打个前站、出个初设。”
“初设多久能拿出来?”
“摸熟资料的话,个把月。真要落地,得省里给盘子。资金、航评、防洪、国土……一道道关,比炉子点火还难。”
“先摸底。”程立声音平,“水文、勘测、浅滩险滩、老码头现状,你亲自抓。
方案可以粗,但别糊弄。我要知道——这件事,是能干,还是只能年年写汇报。”
“明白。我尽快。”
挂了电话,窗外天已经暗了。院子里路灯啪地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梧桐叶上,像一层没擦干净的灰。
程立没开灯,坐着抽了半根烟,烟灰缸里先落进去的,是李国栋那句:
“就怕又是白等。”
……
第二天,第三站,资江氮肥厂。
车出城往南,过禾青,路两边渐渐没了商铺,只剩灰墙、电线杆和一股子氨水味。
岔进去没多远,大片厂区铺开,灰砖、铁栅、管道架在天上看不出头。
门口牌子是新换的,黑底金字:
湖南大乘资氮集团有限公司。
九六年四月刚挂上的。牌子擦得亮,可后头老厂区的气味没变——尿素、甲醇、冷却塔,混在一起,像那个年代国企身上特有的汗味:累,但还撑着。
程立下车,风里氨味冲鼻子。他忽然觉得,资氮和冷钢其实是一回事:
牌子越换越新,汇报越写越厚,可底下那点“市里研究、省里再研究”的劲儿,三十年没变。
“走吧,”他对司机说,“看看这家‘大乘’的班子,今天还肯说几句真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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